初为人师

一双大眼睛，闪着怯怯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我，我感到脊梁在发冷，突然一股无名火升起，我斜眼看了他一眼，很不耐烦地向他吼到：“你……”

他端端正正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好象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而我正心急火燎地找我女朋友送给我的钢笔，我有些不耐烦地对他说：“你有什么事吗”

“邓老师，你是在找钢笔吗？”

“啊？”未等他说完，我打断他的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被我的神情吓住了，不知所措。这时在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在我刚接手时原班主任说的话，那个小孩有偷摸的历史。“难道是他？”

我突然一下站起来，样子可能很恐怖，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沉默！空气凝固了！地球也好象停止转动！

足足有两分钟，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我的心软了下来。

“邓老师，你的笔是我在学校操场上捡到的，上面刻有你的名字，当时我想直接给你，但一想你对我的印象并不好，况且我以前拿过别人的东西……”他低下头带着明显的哭音说。

我看着他，打断他的话，“既然是这样，你把笔给我”

他顺从地从裤袋里摸出笔来，颤抖地递给我。我一看，那枝笔不是我的。

“邓老师你听我说好吗？”，没等我回话，他接着说，“你的笔的确是我捡到的，我想第二天悄悄放进你的办公桌上，这样谁也不知道，昨天放学后，在回家的路上，有几个小孩在一条小河洗澡，其中一个小孩被水呛了，手在乱抓，另外几个吓呆了，我会游泳，衣服未脱就跳下去，救起那个小孩，上岸后我发现放在裤袋里的笔不在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是否在说谎，并让他坐下来，示意他接着说。

“如果我对谁都不说，谁也不知道，但我不想这样做，回到家我把事情前后向妈妈说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带我到公社（不称乡镇）百货店买了这枝笔。”

我默不作声，陷入深深的思索中。扪心自问，从分配到那所偏僻的公社初中快两个月，我没有安心工作过，总感觉是大材小用，上课动不动就发脾气，没有给学生好脸色，自己也不知道伤害了多少学生，想想实在不应该……

看着他双手捧着笔，两眼诚恳地望着我，我的心被震撼了，一个曾经犯过错误的学生，一个在同学中一直抬不起头的学生，一个整天沉默寡言的学生，一个在老师眼中印象并不好的学生，要向老师坦诚一件事，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他是多么希望老师的理解……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拿起笔，又轻轻的放在他的手上，对他说“这支笔老师收下了，又把它转赠送给你，好好保存，你是一个好学生，老师相信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想得很多……

以上是我二十多年前刚参加教育工作的一件真实的故事。事后，我去过他家，了解了他家的情况，在班上将他归还笔和救人的事向全班同学讲了，从那以后，我看见他改变很大，学习比以往更认真，初中毕业顺利考上高中，后又考上大学，现在是一家大型企业的副总。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但一直在我的脑海留下很深的印象。“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作为老师，特别是义务教育阶段的老师，对学生的成长有很大的关系。也许，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温暖的话语，一件微不足道的帮助，会影响他（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