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回声

故乡，是片记忆的海，分针作了浆，时针作了帆，时间就这样出了海。我站在船头，望着这片汪洋，浪花打在礁石上，溅起一段回忆，仿佛在向我讲述年幼时的故事，那些往事涌上心头，拍打着心壁，回漩着，余音缭绕。

我如朝花夕拾般捡起残破的记忆，拼成故乡的模样，巷子、瓦房、桃树、稻田、老人。我降临人世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这条巷子，巷子不宽但很长，沿着灰色石墙走到快是尽头才是最早的家，那是一个瓦房，没有一处不显示它的沧桑。门是木头做的，多半是虚掩着的，一阵风吹过便发出“吱呀”的声音。房后有个小院，很小，没有大树只有一块草堆和一个放柴火的小间。我把小白兔养在那儿，它最后也是从那儿逃走的，再走下去就是山了，桃子是故乡的特产，漫山的桃树一至开花的时节就不得安宁了。幼年时的暑假多半是从杭州回到这里的，两位老人总是早早地等在门口向巷子前方张望，满脸的迫切与期望。我的外婆，是会在我还没下车就塞给我一个剥好皮的桃子的老人，是会与女儿聊上一夜的母亲，看到外婆，听到她熟悉的家乡话，便一下子温暖了，我的外公，是个脾气时好时坏的酒鬼，我时常怀疑他的胃癌就是给酒治好的，但是，我明白，他上山采草药的背影才是真实的他，默默地爱着他的子孙的老人。

每次回来这里，路过的乡人总会用惊喜的目光打量着我与母亲。“呦，我们的小杭州回来啦！”——这是我最常听到的话语，在这条巷子里，我不认识的人却认识我，还有送我棒冰的小店老板，那只不知去哪的小白兔。我的童年还未结束，家就搬离了巷子，进了社区。那段时间，还总是听到外婆后悔把老房卖掉的絮叨。

零零碎碎还是点点滴滴，故乡最早给我的记忆就是这般了。巷子、瓦房、桃树、稻田、老人。那些永远逝去的时光再细细拿来品味，有种感动，有种归属。人无法不去回忆故乡的往事，人无法不思乡，这便是心的本性罢。

我的船驶入了峡谷，波涛汹涌，回声连绵不断我看到了彼岸——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