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初恋，感受爱

林海：

还记得吗？三年前，我们在夕阳下深情地凝视着对方说我爱你。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虽然幸福是短暂的，但它留给我的却是一生的回忆。闲暇，翻起那个束之高阁的袋子里你的厚厚的胡言乱语，我竟然还会像当年那样隐隐而泣。毕竟，那是我的初恋，我投入了太多太多……

你是我的初恋，然而我找不到比疼痛更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初恋的感觉和回忆初恋的感觉。为此我曾咨询过一位学医的朋友，说：“就是一想到某事时心中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是正常的还是特有的？是有益的还是个坏毛病？”

我表达不清，人家笑而不答。我心里知道，这种疼痛远非器官不正常所致。

你是一个特别的人，当时是这种感觉，现在还是。你喜欢电脑，喜欢英语，喜欢读书，喜欢讲故事，喜欢泰戈尔，喜欢傅雷，你喜欢很多东西很多人。我也是。

那个遥远的春天，我的初恋说来就来了。

源于一次在学校图书馆内不经意的谈话，让我们都惊诧于彼此。惊诧于自己竟然那么投合对方。我们的爱情是别致的，从一开始就是别致的。

还记得你特意挑选一个上班的日子，用请假的方式打传呼约我到这个城市最为静美的江边。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我的传呼号的。

初春。出奇温暖的三月。我们并肩走过了壮美的江桥，默默地。后来来到了那个凉亭边，我们的话题多了起来。我们聊起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聊起屠格涅夫的《猎人日记》，聊起彼得大帝和斯巴达克斯，聊起我们宿舍的姐妹的方言，聊起你们单位局长的酒精肝。我们在蜿埏的小路上，摘了许多初春的毛毛狗，一串串毛茸茸的希望。后来，我问了一句令我一生都遗憾的话：“我们会有结果吗？”换来彼此良久的沉默。

我因为求学来到你所在的城市，邂逅你的时候我21岁，你31岁。

随之而来的是我默默的眼泪。我本来就是一个爱哭的人，又遇到这么令我伤感的事。我能感受到你的心理负担，但你还是说：“谁知道呢？但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

结果是注定的，我宁可选择一个纯粹开心的过程。这是我现在想的。但是，那时，我太小。没有这种沉静，这种洒脱。毕竟那是我的初恋，我无比珍惜，还没开始，我已经害怕失去。当然，我还是被幸福浸润着。那一些恐惧在这全新的开头躲在心灵的角落。

回来的时候是傍晚，我们手挽手在落日的余辉中走过江桥。知道吗？我整个晚上沉浸在初恋的感动与幸福中，写满了整整三大篇子的日记。这与我的习惯是大不相符的，我记日记的字数一向是与心情成反比。但是，我决定，从那天起，记下每一秒钟的幸福感受。那一天，我们不约而同地定它为纪念日。

一起的日子，我的日记见证了我们的爱情：出差在外，你每天发一个传呼、打一个电话告诉我吃饱穿暖、做事小心；无人的街道，你背着我已气喘吁吁，却喊着一点也不累；寒冬时你用身体暖我的手，打车送我回学校而自己重又走进风雪；吃饭时你总是叫我点菜，然后替我夹菜，最后吃我的剩饭；偶尔喝了酒，你向我倾诉工作、生活中的艰辛并潸然泪下，当我为你拭泪时轻拥我入怀……

忘不了那个暑假，我们有了每一次的分别。我们特意互留了通信地址，一天天不停地写信。只因为我喜欢这种感情倾诉方式。每天让邮差先生传递着我们的胡言乱语，传递着我们炽热而浪漫的爱情。

八月里的一天，是我的生日。早晨起来，我正想着能有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口哨声。我竟一下子懵懂起来，不会吧？怎么也有人吹一样的口哨？

大学里女生宿舍一向戒备森严，每次你就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在楼下联络我。一声哨响，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我正想嘲笑自己的鬼迷心窍，又一声清晰的口哨在门外响起。我稍一愣神，然后飞也似地冲向门外：你竟真实地站在门外，给我送来了最最意外的生日礼物！你居然能顺着信封上的地址从千里之外爬了过来！那种意外让我惊喜又让我哭泣。有位诗人替我说：我只想得到一片绿叶，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我站在爱情的山峰上，有种不知归路的感觉。在经历了种种惊喜与诗意，我终于变成了一个让爱情宠坏了的女孩。越来越临近毕业，我便一天天不安起来。我知道我和你都没有办法让我留在这个城市，而你又不可能去我所在的城市。我知道我们的力量都很弱小，我的要求达不到。

因为有了这种爱的体验，我无法想象失去时的情景。天各一我会不能忍受，但是，我们的力量无力回天。于是，我们都变得很心烦。你的安慰我看作是敷衍，你的沉默我理解成有意逃避。我在你眼里一定很陌生，那个时候。你怎么也不会想象得出一向明理柔和的女孩会变得难以说服，甚至不可理喻。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让你答复我什么，你也不是轻易许诺的人。

我决定考研来达到留在这所城市的目的。但是那种浮躁的心情在我复习的日日夜夜愈滋愈烈，我根本无法复习。所以惟一的一条途径让我自己给堵住了。这是让我遗憾终生的另一件事。

事情是慢慢地发生的。但就在分手那一瞬，我几乎痛不欲生。我从未受到如此大的打击。我一直以为，不论什么事，只要努力，一定能办成。但是，爱情不是，感情不是。我于是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不够真，是不是我们的付出不够多。我想义无反顾地随着你，但是，你不同意。我怎么也想不通，你当时所谓的责任或许更大的是压力，至少现在看来。那是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痛苦最黑暗的一件事情，一段时期。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以后的路迷茫一片。

我失魂落魄地度过了大学里最后的一个寒假。我甚至不知如何来面对以后的生活。我从未遇到过你那样让我心仪的人，我从来没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我也确信以后不会有。那时，因为那种爱情实在是很特别，我知道我注定要为此情所困。没有人再能够让我如此地迷恋。

在最后一个学期里，我尽量让自己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再写日记，因为我不敢看到那个曾经充满柔情蜜意的本子。我独自逛街，拼命看书，撒野地玩。我知道我受到了伤害。这种伤害不是来自你，而是爱情本身。但不管怎样，我还是一个有点理智的人。

我用我仅有的一点理智勤奋学习，最后以优秀的成绩毕了业，回到了属于我的城市。不久，收到了你的来信。在你的城市在一个寂寞的夜晚写给我的信。但是，我心中隐隐的伤痛无法回应你从前的热情。没想到的是，第二个春天，你又专程来找我，你说想念已不仅仅是一种寂寞。

那种意外的感觉我很快就报之以满足。我知道那种感觉只有你能带给我。但至少我已经经历过了，体验过了，我真应该报之以满足。我微笑着面对你的到来，微笑着将你送上了火车，然后独自一人时流着眼泪以微笑的姿态拒绝了你的夏天的约会。

我知道你会带给我并且已经给了我别致透彻的爱情，但是同时你也会让我真真正正地受伤并且疼痛不已。我当时是那样义无反顾地想得到，现在我必须干干净净地舍弃！这就是我当时作为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小女生必须承受的。那也是我最初经历的生离死别的残忍。

曾经沧海难为水，但是，我必须把一切都看得很淡然。也许，你只不过是个美丽的光环，可望不可及。最重要的是，在你那美丽炫目的光环之下，我总会迷失自己。

的确，在与你相处的日子里，我的心里完全被你占有，我的思想完全被你左右。我的一切好象都变成了为你所做，我可以心甘情愿地哪怕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肯定也感到了那种巨大的爱的压力，再加上客观的条件限制，你无法承诺我什么。况且，你只有那么单薄的臂膀，你无法承担社会舆论的重压。

不是每一个让你心动的人都能和你厮守一生。后来的现在，我已有所觉悟。

林海，直到现在，我仍能记起多年前北方很美很暖的春天和那江边如血的夕阳。

娟子

2004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