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载、自沉

山水依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03 17:35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79537
编者按

从山村到城市,又从城市到山村,这一个轮回里,生命里已经经历了太多,无数个日月过去了,沉淀下来的是什么?生命留给我们怎样的思索?

食色性也,出自《孟子》。那么,金钱与色的不断融合,倒也没有超出先哲本意的范畴。

——题记

这是一个偏远的山村。

山坳里,住着三四十户人家,山高谷深,遮天蔽日,每天,见到太阳的时候已经是八九点钟的事了。小山村太闭塞了。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家家户户还点着煤油灯。村边的打谷场,挂在山坡上的的几块梯田,地埂上稀稀拉拉的几棵果树,点缀在村边的几株老柳,透着天儿的碾坊,除了几声鸡鸣狗吠,真是安静极了,一切保持着原始的摸样。

山村的景色美。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通向个个山头,通向那些人们赖以生存的田地。一群黑白两色的山羊,攀爬在陡峭的山岩上,就像移动的围棋子在山体表面对弈。山高的障目,谷幽的绵长,苍鹰在天空盘旋,松鼠在林间跳跃,每年的春天尤美。杜鹃花开,层层叠叠,花海似霞,香气四溢,山杏白,桃花红,山溪淌水,蝶飞蜂舞。山外已是农耕时节,山里还在默不作声,山里山外差了半月节气。在山里赏花观景的时候,山外已是柳絮飘飞了。

村里人住的都是荆笆草屋,只有靠村北的一家是红砖瓦房,在那个年代,这无异于就是财富的象征。不错,房子的男主人在村里务农,女主人可在外边上班,女主人属于上世纪“邢燕子”一代的下乡知青,是个下嫁的女性,也是个无奈的选择。那个时候,有个在外边挣钱的人,是值得人们羡慕的。这家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个男孩,已经在村里成家立业,一个女儿随着上班的母亲,最终落户城市,最小的也是个男孩,等到想随母亲念书的时候,户口已经转不过去了。

就这样,一家两地的生活着。小男孩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了,多病的父亲,远离的母亲,还有让人厌烦的念书劳动所走的坎坷山路。这样的家庭本身就是先天不足的。后来,他的父亲去世了,当时,也没有念书的环境,他只有在生产队里劳动挣工分。愤懑时,只有对着大山呼喊,他不甘心在山里一辈子,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能接母亲的斑,这也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

他的母亲给了他这份如愿,接班来到了城市工作,走上了商业的岗位。在走出大山的一刹那,他唯一牵挂的就是她。既是他的同学,也是他的恋人,一个三里五村公认的美人,在公社广播站上班的漂亮女孩。

打拼了几年,他的事业小有进步,怀着城市人的自豪感,他还是与女孩结婚了。与此同时,两地分居的生活也开始了。一个巧遇的原因,老家商业同行的领导问他愿不愿与回来,回来后可以安排领导职务,利禄的诱惑,分居的苦涩,他还是回来了,在老家县城的一个商业公司当了副经理。

大城市工作几年的经验,计划经济的排他与优越性,加上熟悉的采购进货渠道,见多识广的阅历,使他很快就在当地崭露头角。八十年代中期,他被提拔成当地商业有名企业的经理,成了一把手。鲜花,掌声,荣誉,表扬,接踵而来,烟酒,金钱,饭局,女人,簇拥环顾。

他有些飘飘然了。手握“一支笔”的审批大全,本来不咋样的字体,写起“同意”两个字来,倒也龙飞凤舞。他开始惟我独尊了,开始游荡于酒肆饭店,开始回家少了,开始猎艳于女人堆儿里,开始犯戒,带是女人单独出门采购了,开始在宾馆开房了,最终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于是,他的家庭自然的解体了,领导职务自然的被免掉了,羞于见人的缘故,他开始了半隐居似的生活。从内心讲,他是不希望家庭解体的,但是,事情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自己酿的苦酒只能喝下去。他的儿子,只能游走于亲生父母之间。孩子,很落魄。渐渐的与街头地痞为伍,学习成绩根本不值一谈。

形势有了转机。有个企业新开张,急需人才找到他,于是,他又应聘光鲜的登场了。

权利的旁落没有使他痛定思痛,他认为自己的运气不好,掌握的不好。时间与现实,让他经历了金钱的短缺,家庭的分离,让他感到了金钱的重要。上台伊始,他就把眼光盯在了钱上。与厂家合谋,低进高出牟取暴利,开假发票入账,直接导致库存积压,还有客户对假冒伪劣产品的投诉。大手大脚的毛病又犯了,眼光又瞄上了漂亮的女人,曾几何时,他被有关部门训诫,终于被解聘了。

此后,他默默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山里的山丹花开了,这种在七月流火里开的花,开在崖畔,长在山巅,就像火炬在燃烧,红得耀眼,红的灿烂。他是在这个季节里走出大山的,对大山是充满情怀的,对山丹花是尤为热爱的。他想起了她,想起了儿子,想起了现在的处境。苍鹰还在盘旋,飞的还是那么高,都挨上白云了,松鼠还在跳跃,依附松树那么紧,都攀到树梢了。

他在想着走过的路,想着色与金钱的关系,想着在色与金钱里的沉沦起伏,想着自己的索之过度,想着机遇的稍纵即逝。他用手梳理着自己有些花白的头发,漂亮前卫的发型就像是昨天的事情,搓摸自己的脸颊,松懈的眼袋告知着自己的年龄。他默默的走在小时候走过的羊肠小道上,全然不顾败叶草籽沾了一身,居高临下的环顾着那间自己住过红瓦房。

他又往山上爬了爬,走进山丹花,用手轻轻的触摸着,眼睛里泛起了晶莹,那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到了山丹花的花蕊中,就像晚秋的露珠。一只蜜蜂在花间舞蹈,振翅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继而飞远了。

只有那山丹花,开的还是那么旺,那么红,那么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