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圆

alan20041108 散文 爱情滋味 2004-11-08 17:09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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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个事业有成的丈夫,常年在外,匆匆的,有时回来一两天,还没来得及让她把已经淡淡的影像加重,她就已经走了。他总是起早离开,当她一觉醒来,空气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散乱在枕边的头发,没有一根是他的,她好像只是他夜来的一场梦,没有来由的,来了,又走了。

他就坐在她对面的屋子里,只要一开门,从她坐的这张桌子,就可以看到他,很清秀然而健康的年轻人。她们科里只有三个人,其它的两个人常因为各种有原因或无原因的借口不在屋子里,所以常常剩得,只有她,他们就在,她也常常撇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内心里永远是清冷的自己。有时候她用牙咬着笔头,轻轻摇着,看着天上的云映在有些脏的玻璃窗上一点一点的移,渐渐的移出那个窗框,远了。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同这云一样,在渐渐的把自己的肉体抛下。

然而还有他,从敞开的门里,他仿佛就坐在她的旁边,也同她一样默默的伏在桌子上,给她一丝莫名的安慰。她从来没有同他说过话,她的寡言给了她冷漠的理由。他也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存在——她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花。有一次两个人走个对头,躲避不及的,她微微仰起头对他窘迫地微笑。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相貌,很清秀的略有些黑的脸。晚上,倚在落地窗边看月亮的她不知怎的想起了白天自己的慌乱,自嘲地笑了,热热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有着沁入骨髓的凉。在墨蓝夜幕的背景下,那张脸有着奇异的美丽。“三十岁的女人,还这样小孩子气。”她小声嘟哝着。其实她不想知道他的模样,在这之前他只是她心中的影儿,她和真实的他其实只是毫不相干的两个部门的毫不相干的人。可是现在她看清了他的相貌,心里便开始不由自主的牵挂起他来,看到他的座位偶尔空着,就会胡思乱想起来,她自己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样关心。

终于有一天,他们在电梯里相遇了,很巧合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他首先同她打招呼,她也微笑点头。然而他突然低低的说:“你就坐在我对面的办公室里,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其实我们是在同一间屋办公的。”她愕然地抬头看了那男孩一眼,脸红了起来,她实在没想到他竟同她有着相同的感觉。正在这时,电梯的门开了。从这次之后,他们相熟起来,可是她的心里仍然有几分惆怅:那个影子复活了,平静的水面不见了。

那天下午,他邀请她去吃饭,她犹豫了,虽然她心里已当他是很熟的朋友,可毕竟实际上他们并不太熟,所以她拒绝了,他并没有坚持,还说:“没关系,我还可以应我朋友的约会。”下班,她走得很晚,她实在不想回到她的清冷的家里,其实她早就在后悔自己拒绝他的邀请,这种后悔就象一只毒蛇在蚀咬着她的思想,使她心神不定。办公室的藤灭了,她仍坐在黑暗里,枯枯的——那里都只剩她一个人。许久,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回家。这是灯突然亮了,她站在门口对她说:“我其实没有预约朋友的,你不陪我吃饭,我就只好自己请自己了。”她不禁笑了。

她喝了许多酒,也许是酒意让她变得异常健谈,几年来已根深蒂固的冷漠在这晚消失了。她象个小女孩一样咯咯地笑着,比手划脚地说着,他纵容的略有些惊奇的笑着注视着她。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单独在一起,可是彼此都疑惑与对方好像已相识太久,这一次不过是旧友重逢。粉红色的灯光下,她柔和的象无尽的泉水,眼睛中尽是不设防的魅力,像一条美丽的蛇使他迷惑。

回去的路上,他偷偷的环住她的肩,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伸长了揉碎了又重新制造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吻了她,她却哭了,泪水使脸上有了几道晶莹的反光。看着他愕然的真诚的脸,她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你还有妻子在等你,快回去吧。”他不甘心地抱紧她,“可是,我喜欢你。虽然我们以前从来不讲话,可是我知道你,知道你就坐在我的对面,我看着你漫不经心地走神,看着你在纸上乱写又揉搓起撕碎,看着你经常下班后还坐在那里苍白的不知所措。我早就觉得,我应该照顾你,你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女人。”“傻孩子,我们之间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生命是不可能重复的,你也不能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你生命中的女人让自己痛苦,让爱你的人痛苦。”她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可是我爱你,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不,你应该爱你的妻子,只有她才可以被你爱并爱你,而我,我已经被爱折磨的麻木了,在我的生命中已经不会再有爱了。”她的两手在空中划过,画出一道园的轨迹,“你知道吗,生命不过是个空空的园。”说完,她抛下他,独自走了,清冷的月光打在她脸上,反射出清白的细腻,象玉石雕成的沾满了水滴的美人头像。望着她的背影,他突然迫切地想回到家里,想紧紧的拥抱在家中的妻子。

时间还是这样一点一点流逝着,人们仍然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这个古老而繁忙的城市里,每天都有新生儿诞生,也有许多人或平静或痛苦的死去。所谓她和他的故事,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微尘,天天都这样周而复始的发生了,又结束了。

生命,原是一个空心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