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四题
偶然想起一个朋友问我:你知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最珍贵的是什么?良久,我说:是时间!我知道,一年将尽,年,又要来了!
等年
一进腊月门槛,年就成为可闻可见、可嗅可感的了。于是年就住进你的意识、下意识、潜意识甚至无意识之中。然而大众对于过年的心思是各不相同的。少年儿童、在校学生、太太小姐们是在盼年(度日如年!),这些人叫做享乐派。养家糊口的青壮牌、怕长岁数的老年派、身不由己的江湖派、名人明星为主的天天过年牌,还有忙忙碌碌、无情无绪的高官富商,对于他们,年是不知不觉地来又去的,这才叫过年。另外就是那些多数派了!他们知道年迟早要来的,不管你是人逢喜事,还是祸不单行,无论贫富与忙闲,即使你是老弱病残,这年也是如期而知,于是这些达观的人们就开始等年了。年啊,你就照常来吧,我是在乎你的!等年的人不会那么亢奋,不会那么投入,也不会忘年忘日,一塌糊涂,工作着,生活着,顺便等着年的到来。等年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境界。
上坟
薄阴无日,风色微寒。祖孙三代,腊尾上坟去。风像一米长短的飘带,一截一截的,忽来又去,草树不惊。天降的雪兵,灰白色的,悠闲地散步。天堂银行冥钞的纸灰,灰白色的,飘飘欲仙,却被雪兵吻合了去,拦劫了去,列祖列宗,天高路远,哪能轻易享受凡人的供奉呢?但转念想来,这劫掠和鏖战,这拥抱或厮杀,不正是水火相容的生命境界吗?仙逝的人,哪一个不是从这境界上飞升的?灵魂如同气息,出窍而去,非生者所能追随。从平地到坟头,荒草没膝。纸钱要小心而烧,鞭炮要择地而鸣。尚未换掉乳牙的儿子跑前跑后,尽情享受着上坟之乐。母亲安息!祖父祖母安息!愈行愈远的先人们安息!
拜年
国道是凛冽的。路宽,野旷,车缓,风利。横斜狼藉的车辙,坚硬的冰碴,黑涩的雪块。自行车打滑。小心翼翼。顺行约三公里,越过去,进入村街。村街是黑湿的,因为村民住屋的温热,排房的遮挡,纷乱的拜年的足迹,雪已尽化为水。撒把畅行。右转再左转后,出至村郊。村郊肃然的白。路被雪埋没,跟着感觉走,只有少许步行的痕迹和像犬的蹄印。在干硬的雪松上面,车子咯吱咯吱地行进,不打滑,心旷神怡。左转,右转,左转再左转,便到了老杨在村郊的住家。老杨与其族人忙于为杨氏列祖迁坟立碑,未得闲谈。是为记,正月初三。
开张
休眠过的翅膀要开张,内审过的眸子要开张,委身床第间的肢体要开张,能做工、会数钱的指爪要开张,你浑身的毛细血管、末梢神经,恰如看不见的空气一样慵懒而亢奋地开张。大红的封条要开张,穿紧身裤的爆竹要开张,三百六十五朵玫瑰要开张,因欢庆而蒙尘的所有物件、所有的齿轮和链轮要开张,不痛不痒、一直蠢动着的时钟于纷繁的瞩望中,竟也流露出开张的神情!
春运,是一部敬业性极佳的播种机,将亿万颗事业的、财富的、爱情的种子播向五湖四海,焕然一新的华夏村村民,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