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杜甫

想到杜甫，

其实我知之甚少，

除了几根破茅，和一场怒嚎的秋风还有点儿印象，

无边的落木已经萧萧而下，

我无需太过记挂。

想到杜甫，

我想，如果他也居于华美之室，

他还会记得哪一根骨头？

还是心中也溢满了酒肉的臭，

眼中只有朱门的引诱？

想到杜甫，

就想到了两只黄鹂和一行白鹭，

但如果他住在今天的“文明小区”里，

没有了翠柳没有了青天，

他的诗意怎么按排？他的境界怎成砝码？

想到杜甫，

想到我的窗子含不住西岭，

门前泊不了甚至是纸船，

终有千秋万代，

我都将多么失落，失意，与失败。

想到杜甫，

我也想尝试“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的痛快，

但是如今的河水，除了污身体沾染灵魂，

怎样承载得起那哪些怕是一点点的畅快淋漓。

想到杜甫，

我想让夜雨剪一些春韭来沁凉那些逐渐被物欲赤化的赤光眼，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

“润物细无声”的都是‘经济“的渗透，

而“随风潜入夜”的都是贫穷恶梦。

想到杜甫，

我也想简单地问下“齐鲁青未了？岱宗夫如何？”

但人情与世故的阴阳割而难分难晓，

实在让我恶口无言，

心有后怕。

后来，想到杜甫，

偶然会想到广厦，但千万间耸立在那里吹着西北风，

而“天下寒士”却被冻得毫无欢颜，

所以我也就无心再留恋任何的建筑物，

以及任何构建理想的幻影的泡沫。

后来，想到杜甫，

我就知之甚少了，少得大概应如他身上始终单薄的衣衫，

以及他内心被压抑了一生被压得菲薄如纸而终不得舒发的愤懑一样吧，

当然，可能也还想感知“喜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吧然，

但那是我拖着臭皮鞋永远追赶不上的梦啊。

所以，如果再想到杜甫，

就让他化作一小杯混浊的浓烈的苦苦的酒吧，

偷偷地啜下，偷偷地泣下；

偷偷地抿下，同样混浊而且酸郁苦涩，

但不会引人注目的点点点点点地滴滴滴的泪水。

然后，让一切春秋皆成浮华……

然后，让所有岁月不成风雅……

然后，让一切人事终成凡俗……

然后，让所有物与都成浅辄……

然后，让从来以及之后的想与不想全部风化……

2012.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