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夏夜

林中听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0-31 22:07 责任编辑:木棉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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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乡村夏夜嗬,总是不断的浮现。想起它,暖暖的,还有点隐隐的温柔的疼。

当夕阳滑落西山,隐去最后一抹光辉,乡村的夏夜便悄悄地到来了。

收工的人们甩着清脆的鞭声把牛羊陆陆续续的往圈里赶。鸡也在地上抿抿粘满土粒的嘴,或钻入鸡窝,或飞上庭院里的树上,挤爬在树枝上准备栖息。屋顶上炊烟正袅袅升起,灶前农妇的脸庞被灶火映得通红,村子里到处弥漫着小米饭的清香。家家户户打开的窗子里,一盏盏油灯点了起来,映着黝黑的面庞还有油黑的屋顶。大街上一伙皮小子疯丫头正在捉迷藏,汗水和着泥土在他们脸上形成道道小溪,他们的吵闹声引得自家的狗也加入进来跟着狂吠,嘶咬。忽然,村东房顶上一声嘶裂的骂声传遍了整个小村的上空,快嘴婆冬生家正大声的骂着“大伙都听着,谁偷了俺家畦子地里的菜啦!你这个千刀万剐的,不得好死!俺容易吗?你欺负俺没人……”她跳着脚,用手死劲地拍着大腿,手舞足蹈的拉着长音骂了两袋烟功夫,从偷菜者的祖宗八辈到动物们的生殖器,没有重样的,把她的骂功发挥的淋漓尽致。岂不知这村人家都是一个姓,一个祖宗呢!当然小村里又有几个没骂过街的人呢?!像这样的骂街,几乎每个晚上都能上演,就像县里挂在每个户家的有线喇叭一样,定时开播。这家丢了只羊,那家的鸡跑到谁家下了个蛋,谁家自留地里的庄稼被牲口啃了,亦或孩子们在一起玩耍被人欺负了等等,都是能进入村人们的骂声的,似乎没有这样的骂声,生活中像炒菜缺了油盐一样没了滋味。冬生家正骂的起劲,冬生在院子里开腔了“屋里的,行了,骂够了下来吃饭!”于是整个村子又恢复了原样,只听得见孩子们的吵闹声。不久胡同口传出铜锁家的叫声“狗蛋,香菊,回家吃饭了!”玩耍的孩子们都“呼”的一声做鸟兽散状,跟着大人回家吃饭了。

月亮害羞的从东方慢悠悠的爬上树梢,圆圆的,最后挂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中,洒下满地的银辉,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这银辉里,沉静得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悠远而又宁静。

村前的大湾里,青蛙拼命的卖弄着自己的歌喉,唱出最亮丽的歌声,汇成一首雄浑有力的交响乐,鼓动着人们的耳膜。湾里的一池荷花正旺盛的随着清风摇曳着,把一池清香随着清风在乡村的夏夜弥散。湾里一隅有几个人轻轻的洗着身子,水底的水草与游鱼时不时亲吻着自己的肌肤,痒痒的,晒了一天的池水浸润着劳累的机体,把一整天的疲劳都赶走了。湾边树林里,几处亮光在晃动,似鬼魅的眼睛,那是有人拿着手电逮“趴趴”(我们这里管知了的幼虫叫“趴趴,或老掻狗”),忽然树林里一处篝火燃起来了,大树上的知了,唱着歌纷纷扑向火堆,瞬间成了孩子们最美好的吃食。大街上一圈人或躺在席子上,或坐在蒲团上,或拿块砖头坐在腚底下,有的干脆扒下鞋坐在身下默默地吸着烟袋锅,听三爷爷说古。孩子们围坐在大人们身旁,瞪着好奇的眼睛静静地听着。大人们沧桑的脸上显出满足而又无奈的神情。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所奢求的过着日子。每天晚上三爷爷的说古就成了大家惟一的娱乐。红脸的关公,白脸的曹操,小寡妇上坟,刘二遇鬼……一个个故事常常跑到孩子们的梦中来。月上中天,大人们怀里的孩子们有的已经进入梦乡,有的也打着瞌睡。大人们又卷起一支烟,随即只听见抽烟的啪嗒声,一层烟雾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上久久不散。“散了吧!明天还得出工”不知谁说到。于是整个街道没了人影。胡同里传来各家管角门的声音。不多久屋子里传出汉子们的打鼾声,还有谁家月孩子的啼哭声。偶尔,深巷中传出家狗的低吠,有些沉闷与倦怠,深夜到来了。

多少年过去了,往日的乡村夏夜遥远的离我而去,在小城广场明亮的灯光下,我的心底某个地方常常想起它,想起它,整个心房似有一只手软软的抚摸了一把,暖暖的,还有点隐隐的温柔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