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止于胸五胸六

恋尘叶子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0-31 15:18 责任编辑: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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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医院里的洁白,掩盖不了一些事情的真相。然而许多事情却是我们说不清楚的。记得有一句话说:冤死不告状。打官司,是我们经常要面对的事情,但总给我们留下许多无奈。阳光总在风雨后,愿明天会更好!

以此文献给我即将手术的小弟,并以最诚挚的心恳请上苍眷顾他——我灾难深重的小弟!

——题记

【一】

我又一次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地方,和我的躯体一起等待,即将要进行的手术。那窗如此透明,能够望见窗外的蓝天。还有几缕白云,在我目所能及的地方悠然。而我所有的动作都不过是转头而已,从窗的方向,转向那面沉默的墙。

习惯了家里没有粉刷过的墙,青灰的水泥在墙上,有一种沉静的感觉便会在屋子里弥漫。而此刻的墙,雪白,雪白,对于我,有些刺眼。于是,我更多的是去看窗外的蓝天。那一片澄澈如水的蓝,离我如此遥远而又如此贴近……

刚进医院时那份慌乱,还没有理清头绪。日子便在一连串的检查中过去了两天,在父亲和姐夫的陪伴下,在那些我并不陌生的仪器里进进出出。但更多的时候,我只能静静的躺着。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由明转暗,然后到漆黑,如此的循环往复。

无论日子过得多么热闹,我始终都参与不了太多。整日卧床的我,总会一次比一次更清晰的想起曾经的恐惧……

在没有出事之前,我对胸五胸六可以说是没有概念。甚至连我自己身上有多少根肋骨都弄不清楚,初中时的《生理卫生》课,给我的记忆是无聊而乏味的讲述。至于内容,对我几乎是一片空白。

记得母亲曾经摸着小外甥瘦弱的小身体说,有多少根肋骨都数得清。而我的肋骨是数不清的,因为我结实的身体,根本不会让肋骨如此突兀的显露在所有人的眼里。

可是,现在你要我说,胸五胸六的位置,我比任何人更清楚。胸五胸六以上我和健康的人一样,生命是鲜活的,而胸五胸六之下的生命,只是我的躯干而已。对于我而言,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眼睛看到了,然而我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我的大脑指挥不了它们,它们就象是强行安装在我身上的一部分。

医学术语叫做“高位截瘫”。

【二】

窗外的雨总淅淅沥沥个不停,似乎没完没了。接连做茶一个通宵的我,感觉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烦闷。也许是天气也许是因为累,总感觉心里被莫名的塞得满满的。母亲昨天来电话说让回家过节,但姐夫的事紧,所以加班了一个通宵。母亲倒也没有勉强,只说有空就回家,留了粽子和一些东西给我。

姐夫感觉我的情绪不对,便说让二姐来替我一天,让我休息。可真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看着天花板发愣。一直到中午起床。

下午便和姐夫一起去收鲜茶。回来的路上朋友锋打了好几个电话,因为开车,不方便接,而姐夫因极其反感那家伙,所以,锋打了三次姐夫挂了三次。回到家,手机没有信号,锋又打了姐夫家的电话,约我一起去他表妹家玩。

我本不想去,且没车,锋说过来接我。于是,在锋的一再鼓动之下,我坐上锋的车。回家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我要去镇上便走了。谁也不会料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站着与父母的对话。至于母亲给我留的粽子,也没有来得及吃。和锋出门时,雨仍在下着。且有着厚重的雾。到镇上时已经有些晚了,可能快九点了。但锋提议去上一会儿网。我们在网吧玩了不到一小时,锋的表妹便打电话来问,我们是否还去。

我们走出网吧,骑上车向锋的表妹家驶去。雨仍在下,我躲在锋的雨衣里,只是感觉到车向前驶去。至于外面的景致,在雨雾里显得一切都潮湿而冰凉。

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在瞬间腾空。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我脑海,在身子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我用手捏了一把腿部的肌肉。没有任何感觉,在那一刻,巨大的疼痛和疲惫袭来,我闭上眼,躺在雨里时对锋说:“我很想睡!”听见锋大声叫着我的名字,在狂乱的雨中发疯般的叫着“不能睡!”但是,我的意识仍然在锋一声声充满着恐惧与慌乱的叫喊中模糊……

【三】

当我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镇上的一家医院里。不知道自己倒底伤到多重,只知道胸口巨痛。二姐和大姐都来到了医院,看见大姐的眼泪,我便明白伤势肯定很重。

听姐夫说叫了救护车。等待的时光真的很难熬,那份刻骨的疼痛让我如此清醒的痛着。我心里的悔意在那一刻,如同雨后的杂草,蓬乱了整个思绪。然而,那一切都不可挽回。

雨仍在下着,我在等待了四个多小时后,等到县医院的救护车。一路的崎岖,一路的颠簸,让痛一直继续着。但仍然清醒的痛着。随行的医生和姐夫姐姐,不时叫我的名字,也许他怕我一直睡下去,便再也不会醒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我住进医院。刚到医院,马上进行了输血。

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后,那些我从电视里面见过的仪器,开始出现在我眼里,在我周身插满了不知名的管子。我知道,我的伤肯定比我想像的要严重。然而在那巨大的疼痛里,我根本无暇顾及到那些,只想如果可以不痛了,多好!

二姐在以后的日子告诉我,其实我刚进院,便下了“病危通知书”,最初从镇上那个老医生的口中便知我可能会是“高位截瘫”。但所有的人都瞒着我,可同时也希望奇迹的出现。大家都把希望寄托于可能进行的手术。然而,由于前一年的结核性胸膜炎曾让我的身体受到极大的摧残,且停药不久。医生担心我的身体承受不了手术之重,当时进院我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严重偏低。医生说最起码也得恢复到常人的水平,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后,我的血压才回升到普通人的最低标准。

【四】

看着医生每天来巡房时,对着我胸部,用器械划过,那没有感觉的位置一点点的上升,内心里的惶恐一日比一日深切。终有一日,那位置停滞不前了,我知道那是我生命的分界点。如此清晰,清晰得不用看,我的感觉止于此。

于是开始不停的检查,扫描、核磁共振、照光,我身体的每一部分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清晰。但由于肺部的积液,任何的图片都看不清楚。但医生说如果超过了时限,手术的效果便不理想。姐夫觉得早日手术效果显着,说不准我能站起来,在手术上签了字。但他觉得不能独断,于是问三姐和二姐,三姐让父亲决定。因为医生说:“手术时是用的呼吸器,说得不好听,也就是人在手术中死亡,我们也不知道,也许推出来的就是一具尸体!”和父亲联系,父亲当然不会拿我的生命去冒险,三姐和二姐同样否决了。于是,手术便搁下了。

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我的腿部动了一次小手术,当医生对着一群实习医生说要打麻醉时,我很清醒告诉他“不用,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痛。”看着医生用铁锤将那长长的钢针打入我的膝关节里,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二姐和三姐挡住我的视线,我看到她们眼中的泪水,强忍着,手术动完,她们都借口去了阳台。

我不说,但心里明白,每一个人的心都在为我痛着。母亲、父亲、姐姐,每一个亲人都在为我的意外而背着我哭泣。我不能哭,我也没有了眼泪。也许痛到了极致便不会再流泪了。我知道那些护士和医生都说我“坚强”,可是,我除了坚强还能怎么样。面对生活,我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自己也很清楚的知道,我只能坚强。一味的去后悔和埋怨,对于我对于大家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手术在二十多天后仍然没有能够进行,因为我肺部的积液似乎更多了。于是,医生便采取了保守治疗,也就是不动手术,让碎裂的骨头自己愈合。

【五】

其实事故的原因很简单。那段路用锋的话说“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在那个雨夜,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也许他就是凭着直觉去开车的。可需要经过的一座桥由于需要重新修建,在几天前被炸毁,所以在桥原来的位置便出现了一个六七米深的大坑,那便是导致我们出事的地点。

由于县公路局授权当地施工,但施工的人根本没有在施工地点设置任何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没有在路边设置路障,而且在施工现场也没有灯光。在那个雨夜,不知情的我们,出事,便理所当然了。

在我住院的那段时间,姐夫姐姐去法院对县公路局及承包商,提起了民事诉讼。法院拟定在一个月后开庭,开庭的当天我也被姐夫他们用活动担架,抬到了庭审现场。但公路局对我的法医鉴定:

头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脑震荡、颈、胸、背、右髋部等多处软组织挫伤,第2、3颈椎骨折,第4-7胸椎粉碎、压缩性骨折伴脊髓挫裂伤,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右第4肋骨骨折伴胸肋关节脱位,双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右股骨颈骨折,创伤性休克,属1级伤残。

不认可,认为我的伤势尚未到法医鉴定的时间,至少应该半年以后。加之承包商一方的证人作伪证,在那一刻,真的不明白,那满头白发的老人在作了伪证之后,竟然心安理得的说着“绝对是真的。”

就因为那句“绝对真的”我们需要寻找新的证据,而且需要等到法医鉴定认可的时间。于是,我出院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只是我再也不能走进自己的家门,而只能由父亲和姐夫半搂半抬的又躺到了床上。

【六】

从那一晚离开家,我的回家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后了。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在许多人的生命长河里,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可对于我而言,那是生命真正的分界点。

阳光如水般淌过我的窗前,而我的生活一日复一日的与床为伴。生命的流逝之于我,感觉是如此沉静。风从窗外掀起那道浅绿色的帘,轻薄的帘子在风里跳跃着,那满帘的松与鹤便在风里活起来……

随着那掀起的一角,我凝视了多年的那片蓝天便在风里忽隐忽现,那份悠远的蓝,在刹那间让我有些许的迷失,仿佛触手可及……

其实任何人的生命都在一日日的消瘦,他们与我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的不同。所以在那一切的絮乱过后,我的心开始如生活一样宁静。虽然偶尔还会有感触,但作为一个有着思绪的人而言,那些困扰,在所难免。

所以,我不会刻意的让自己坚强,又或者刻意的装作坚强。我知道,我的家人所希望的不过是我的快乐,和精神上的健康。我努力但不刻意的去做,这样,也许更自然些。

【七】

静静的躺着,看白天与黑夜在屋子里交替着。又想起那个为我点播了任贤齐歌曲的“兄弟”,那个带我坠入崖底的锋,想起歌中的词“有今生,今生做兄弟,有来世,来世再相遇”;想起他从昏迷中醒来,几近疯狂的叫喊着我的名字;想起他信誓旦旦的说着:“陪你一生一世!”也会想起姐夫的叮咛“不要和锋在一起玩,不要坐他的摩托车!”

于是,有很多的“如果”充斥在我的脑海: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如果那天我们不去网吧,如果听了姐夫话的根本不去理会他,如果在前一个月与姐一起去广东,如果……

那所有的“如果”,有一个成立,我便不会躺在这里静看日夜更替了。但是,正因为是“如果”,所以一切都不可更改。人生就是一张单程的车票,上了车,便不可能回头了。

可,人的感觉也在这一日一日的消磨中,变得麻木而残忍。

锋的父母在我躺在医院的那一刻说,砸锅卖铁也要帮我治,可真的需要时,却只有两个字“没有。”二姐那句话说得对“如果换作是他儿子,他再没有,也不会说没有了。”而锋也在发过誓后不见了踪影。听人说去了广东,但没有确切的消息,不知去了何方。我想,日子终究会让他的内疚慢慢平淡以至于无。而他,终究会过着与我无关的日子。

三姐在对锋失望后说了句话,让我释怀了“其实你就是强留着他在这,他不愿意做,你又能怎样?而且,看着他,父母会不会更加的难过?始作佣者毕竟是他。外人毕竟是外人,不是自家的人可以比的。”

血浓于水,以如此现实而又残酷的方式告诉了我。

【八】

回到家,父亲仍然在为我的恢复做着不懈的努力。虽然我心里已经明白,那些努力对于我而言,只能是心理安慰而已,但我仍然会很配合的去做着,因为我的内心里一日也没有停息过想站起来的愿望。

那个草药郎中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我所有的CT片,然后信誓旦旦的说着“没问题!”然后又一遍遍的讲述他妙手回春的故事。我知道这就象论文一样,有了论点,就必须得有事实作论据。虽然不一定那所有论据所论证就是真理。

但我真的渴望他象他说的那样,可以让我站起来。

可当他再次向父亲要钱的时候,我感觉到的只有愤怒。社会的进步似乎在很多方面,都体现在人对钱的重视程度了。我恼怒的望着那个唯利是图的伪中医。在那一刻,他让我想起的那些不断存在的城市牛皮癣——祖传秘方。

这样的医治,在我的极力抗拒下而终止。

日子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宁静。但我知道,官司仍在进行着,搜集证据比想像中的困难得多。由于道路承包商是当地人,且有点势力。在出事地点附近的居民,居然有人为了逃避做证,而远走他乡。寻找证人的那一段日子,我并不知道家人付出了多少艰辛,没有人会对我谈及这些,但我在家人临近第二次开庭时,日益凝重的表情里看到了太多的人世冷暖,世态炎凉。

终应了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们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做证的人,而且该人是出事第二天,第一个从出事现场经过的人。我想,如果可以,我愿意长跪于他身前,感谢他的真话,感谢他的正直。

【九】

开庭,仍然未能按时进行,我们不知道原因,法院临时更换了审判长。一切都将延后。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因为法院的院长是县公路局局长的兄弟,院长对前一审判长不满,临时换人。我宁可不信,但我知道那是现实也是事实。

官司在那一刻不再只是原告和被告的事,也不仅仅是公平或者说法院的审理。一切的复杂都比想象中的更为不堪。

我父亲是农民,母亲亦是。注定我不可能有“官”可以相帮。这样的官司似乎首先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然而家人凭着那股农民的倔劲,还是在继续着。虽然不知道明天的结果,但都付出更多的努力。

离出事的日子半年过了。重新的鉴定的结果与几个月之前的并没有区别。只不过是再一次证实了我的伤不可弥补。

家人在时行官司的同时,仍在关注着我的病情。想方设法去了解与瘫痪有关的资料。

已经忘了是哪一晚的新闻,播出长沙163医院一例瘫痪两年康复的病人。家人从中又似乎看到了希望。于是,又开始联系开始了咨询。

据医生说是细胞移植,让神经复活,从而让瘫痪病人康复。

【十】

活在希望里的生命,无论怎么样都是美好的。就如同此刻,虽然面对的仍然是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但想到那份有可能的希望,便觉得生活其实也不仅仅是阴天。我更多的去想象那份可能,更多的渴望那份可能。

我们在详细的咨询后,得到的结论仍然是不确定的,但我没有放弃。家人也同样没有放弃,哪怕有百分之零点几的希望,他们都会和我一起去搏这份渺茫,而且不会后悔。我知道,而且在不能行走的日子里,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亲情的无法取代。

官司仍然在进行着,但父亲希望能够先做手术,因为医生说这种手术是在一年以内做效果显着一些。但确实太忙了,家里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再加上相熟的医生说再一次的大型手术,对我来说也就是再一次的重创,我风雨飘摇的生命,能否承受得了手术之重?谁也无法确定。为了万无一失,父亲决定等我身体养好些再做。

于是,日子又在停滞般的流动着。官司的进程是缓慢的。不断滞后的开庭日期,让家人的心里多了一份漠然和无可奈何。我知道那是一种从心底里的疲惫。

审判在无可拖延的情况下,开庭了。然而,开庭过后的等待,更让人觉得时光的难熬。

宣判终于在我们长久的等待后有了结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作为原告的我,是赢得了这场官司。然而所有的费用全部加起来,我所能获得的赔偿,仅仅是十一万元左右。且包括了需要交清的诉讼费以及未来二十年里,父母的赡养费,我的生活费、医药费及护理费,还包括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甚至尚未动的手术费用。

出车祸后住院两个月的花费已经是三万多,新的手术,保守估计也需要这个数字。诉讼费接近一万,能留下的钱所剩无几。心在那一刻,有荒凉的感觉。

面对一年不到五千元的赔偿,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心酸。经历了车祸,一切的事情在我眼里、心里都变得如此的无足轻重。我原本不需要这十多万,只要我有健康的身体,我可以用自己的勤劳与智慧养活我的家人。我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接济与施舍。可是,此刻的感觉是在接受一种别人根本不愿的施舍。

人的良知,在金钱面前变得如此麻木而冷酷。

【十一】

父母亲的容颜,自出车祸后似乎在一夜间老去。沧桑已经不能描绘了。那神情中有种痛到极致的痴意。特别是母亲,原本身体不太好,且听力不佳。自我出事后,母亲的听力几乎到了零的地步。与她说话需要用吼来进行。越来越少的言语交流,让母亲的慈祥更多的隐藏在那一片茫然里了……

我无奈且悲哀的看着,为自己操劳的父母。心,在夜夜独处时锥心般疼痛。而痛得越深,想站起来的愿望就愈加强烈。我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温习,行走的感觉。对于我而言,原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在此刻却可以用一生的幸福来换取,却成为一种奢望。

家人眼里的沉痛,我亦明了。三个姐姐各自成家,为了我,她们都义无反顾的抛开一切,照顾我,鼓励我。在我最初的日子里,给我最贴心的关怀,最无微不至的照料。犹记得快出院时护士的话:“你幸好有两个好姐姐,不然,你要多受好多罪。”

想起二姐在我出事后整夜不眠的陪伴,我在极度疲惫与恐慌中惊醒,总能看到她焦急而又温柔的眸子。她会抱紧我,告诉我“不怕,姐姐在!”原本代表着“弱者”的女人,在那一刻给了我更多生存的勇气。三姐说她相信亲姐弟之间有心灵感应,坚持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守护着。实在累了就趴在凳子的靠背上小睡一会。因为那时我浑身是伤,睡的是气垫床,只要稍微一动,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我全身疼痛难耐。所以在睡觉时,她们根本不能碰到我的床。三姐握着手,我的睡眠真的好很多。

父亲也在拖着骨质增生的身体,倦缩在那张硬质的躺椅上,渡过一个又一个的难眠之夜。姐夫也抛下正在运作的工厂,全力以赴的为我奔忙着……

我不可以放弃,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亲人的奔波与付出绝不是为了我今天的放弃。不管是身体的康复还是官司的进程,虽然我知道自己都处在被动的位置,然而却努力的想着——绝不放弃。

判决下来后,在无可奈何之际,家人还是一致决定上诉。只有上诉,我才有可能讨回属于我的公道;只有上诉,才有可能赢回属于自己的自尊。

在与常德一家律师事务所联系后,将所有的资料转到该所。在十五天的上诉期限里,我们向高一级法院提交了上诉申请书。日子又回到从前的希望里。只是此刻的希望是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或者说寄托在另一些人身上。

时间又开始了与等待重逢,等待我可以动手术的日子,等待新一场判决的结果。

【十二】

眼看着酷热在窗外徘徊,终于离开。秋的味道日渐浓烈起来。

在与医院联系几次后,仍然没有等到确切的日期。一日,父亲几乎有些突然的决定,只身带我前往长沙手术。最后姐夫也一同前往。

为了省钱,我们直接回了宁乡老家,希望在那里等候消息。但医生说这样的手术太多,需要等,我们几番思量后,在三天后住进了医院。

刚进一医院,一系列的检查就花去一个星期。手术决定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家里人都焦急等候手术的来临,谁知到了星期六,那主刀医生说没有时间,改到下个星期一。于是,我又开始了等待。

亲人和朋友都发信息让我不要害怕。其实我真的没有半点惧意,经过了车祸,从那悬崖上坠落的那一刻起,我不知道我还会害怕什么。何况对我而言,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害怕,但我能够体会到亲人的关爱和焦虑。因为在事前,医生已经说过了,也许会有效果,也许根本没有效果。

是啊,谁能够做出保证,一定可以医好。在住院的几个月里,与医生这个职业的人打了不少的交道,没有医生会坦言百分之百的把握。何况象我这样的重大手术,作为医生更加不会对患者做任何承诺。

手术在那个早上开始。而我在一开始手术时就被麻醉了,没有任何感觉的躺在手术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醒来时已经在监护室了。手术后24小时是禁食的。我在监护室呆了两天后转到普通病房。

才发现情况并不如想象的乐观,因为医生在打开胸腔后,觉得根本没有做的必要,所以就只是做了减压手术。而我在手术后,肺部出现积液,开始咳嗽,且根本不能进食,吃什么吐什么。面对这样的状况,父亲和姐夫都束手无策了。咨询医生,说可能是手术感染,治疗也只能用时间和药物,还有自己的毅力来恢复。

整整一个星期,我根本没有吃下任何东西。而且背部的皮肤开始出现感染的症状。在那一刻我想回家,想念家的温馨和母亲的慈祥。远方的姐姐打来电话,我根本不敢据实相告,怕她担心。仍然说着“好”。手术过后十天,我提出拆线,且跟姐夫提及回家。

又一次回到家里,是晚上十点多,母亲仍然在等着。那发间的白发,肯定因为我而又添几许。我的心感觉内疚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奈的苦涩。

【十三】

在我手术的这段时间里,官司仍然在进行着。原定的开庭日期,又一次莫名其妙的拖后。似乎让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里,逐渐抹煞抗争的意识,让一切都如烟般淡去,一切不了了之。

但在这等待里,县公路局的人没有闲着。一直在找所谓的证据,想以交通肇事状告锋,但那刻的锋,不知身在何方。也许在远方流浪着忘记我和有关我的一切,也许在离我很近的地方逃离我和我的故事,也许在异乡的繁华里已经忘记了曾经带给我的伤……

不知道在我多少次的揣测后,锋来看我了。当姐姐在QQ上问我面对锋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真的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是五味陈杂吧。看着他健康的活着,对于我不能不说是一种刺激,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有自私的一瞬。看着他在我面前,再也飞扬不起的神采,心中有太多的黯然神伤。

我们曾经是很铁的朋友,在此刻却比陌生人还陌生。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除了长久了沉默,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交流。他坐了一会,就走了。看着他行走着的双腿,我心里的那般的不是滋味,也许是羡慕,也许是怨恨,也许就只是难过而已。

官司仍然在继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庭。家人也对官司开始有了一种放任了,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去继续了。可能大家都茫然了,包括那此曾经说过,一定要帮忙打赢这个官司的律师们。

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天气?所有的预报都失去了准确性,我开始在夜里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