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又红的季节

秋风送爽，累累的硕果已挂满枝头，今秋的苹果也许会更红艳。每逢此刻禁不住想起如潮的往事。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蓦然回首方知岁月的沧桑。时至九月十二日我与父亲不能相见正值二十年。

二十年来，每当此时我的内心如同打翻的五味瓶装满了难以名说的情思。几次拾笔记之皆因啜泣而搁笔，今日任凭泪水横流，回忆父亲生活片断，以慰儿辈的思念之怀。

也许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一次父亲去离家很远的地方用牛耕地，其土质较为干燥，并且有红熨土如若上午没耙平则午后便不能再耙平，满地长满土鸡蛋，父亲为了赶活，一个上午没有来得小憩片刻。等完活后，太阳早已偏西，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父亲脸上显出难忍的痛苦。汗水湿透衣衫，脸色暗黄，呼吸也变得窘迫起来。“也许是中暑了吧，快去房后阴凉地歇一歇。”这些也许是父亲应得款待。我急忽忽忙把手中家什放下抓起院里凉席一路小跑，疲劳在我身上已早无踪影。我又一次跑着接过母亲送来茶水和扇子。许久，父亲神志方才清醒，母亲为给父亲补身子煮了家中仅有的六个鸡蛋。父亲憨笑着：我不用补，也许是觉没睡够，你们看我不是很好吗？父亲似乎早已发现我们强做笑脸的秘密。硬是把鸡蛋塞给我们姐弟几个，我们的泪水在眼里乱转，索然用袖子摸一把，硬说是天气真热。

自从那次中暑（暂且把它当做中暑，我不乐意把病加到我父亲身上）。父亲的身体似乎不如从前，动作变得缓慢起来，也变得沉默寡言、嗜睡如命。有时，刚吃完晚饭，便倒头就睡；有时，竟然在饭桌旁或与客人谈话时就开始瞌睡不止。这一切在当时并未当作病来对待，家人把一切都归属与他的辛勤劳作。这样又是过了很久，父亲在步行，骑车时出现了醉汉状，经村里的医生诊断为高血压，就是这样，父亲也从没有停止过下地劳作，直到在家人及亲属的劝说下，父亲才勉强在二姐的陪同下去县医院就诊。那一次，全家人在家坐卧不宁，都急切的期盼着医院里会传来令人高兴的消息，宁肯相信这是村医生的误诊。我和小妹那天很乖，都抢着打扫庭院，还不止一次的出门等候。大人们相互安慰着，一定是离县城太远，他们难得去县城一次，或许在玩呢。“嗷，快到上学的时间了”一家人都信以为真，嘱咐着我：“到学校少想点咱家的事，想法混出去”。我心中暗笑，因为学校就在去县城的路上，我可以早早地见到父亲问他一声好。我飞奔着，心里想着对父亲要说的话，眼睛直盯着前方，唯恐不能与父亲及早相见。远处，父亲、二姐的身影早已映入我的眼帘。我猛一蹬车子，来到父亲的跟前。此时已下午四点多。看到父亲我心中话无法说出，我哽咽了“都是因为咱家太忙把你累坏了”父亲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强作笑脸内心嘀咕着，唯恐父亲再因我情绪病情加重。父亲在二姐的陪护下回家了，我也踏上了返校的路。“父亲我一定要用知识改变咱家的命运，会让你享福的”我心里默许着。

又是一年秋天，田里较旱，父亲与邻近的几家合伙用抽水机浇地。邻村的王某到集市买苹果路过此地，泥泞的路使他车上的箩筐掉在泥沟里，一时间苹果浮满水面。王某很是着急，不知怎么办。恰好此时父亲刚从地里赶到这里，他便招呼几位合伙人下水给王某捞苹果。过了很久，才算完璧归赵吧，王某不胜感激把一小筐苹果给大家吃。父亲顺手抓一个递给我，见我吃着，他才大口吃起来。那香甜的苹果和父亲的贪婪至今令我难以忘却。红红的苹果，黝黑的皮肤，再加上黄沙色的水流，勾勒出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八八年，我初三复读，哥哥结婚，本来就很拮据的生活就更加困难了。全家的生活重担都落在父亲一人身上，父亲整日不停劳作，加之不知病情，一天终于累倒在井台上。随后就送至镇卫生院治疗，诊断为脑血栓，当时就说话虽较为困难，但还能吃饭，可经过几天的治疗，父亲的病倒加重了，脸色变黄，表达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只能咿呀指点了。我知道后就奔向医院。一次，父亲看着我，紧紧抓着我的手，用我能勉强听懂的语言，示意让我要上学才有出路，虽然他不能对我说太多的话，但他的眼中分明流露出对他小儿子的挂念。从此再也没有说过话，再也不能说话。再后来，喂药也变得更棘手了，有时把药藏起来，有时干脆吐出来，再有谁若喂药他便紧咬牙关，什么原因我不得而知。后来，伯父知道后，把父亲接到县医院治疗，县医院的诊断让我们愕然，原来，父亲的得是脑溢血，而不是脑血栓，临床诊断截然相反，历经十八天的补救也最终未能留住他。父亲便带着一生的遗憾与痛苦默默走了。他没有一声呻吟，更没有痛苦的表情，带着对我的挂念就这样走了。父亲对我的挂念的眼神一直陪伴着我，令我夜以继日，精心苦读，好在天道酬勤，我于八九年顺利考上理想的学校。我要到大城市开阔眼界，增添生活本领，为改变家境插上奋勇的翅膀，慰藉父亲孤寂的心灵。如今我已有妻儿，生活倒也充实。每逢节日，我们一同探望母亲，整个大家庭其乐融融。

父亲，请不要为我们牵挂，您好好地休息吧！

父亲，您是我登山的阶梯，精神的支柱，更是我前进的航向。父亲赋予了我勤勉，智慧与执著。又是一年好秋色，苹果定然更加红艳，甘甜。父亲，您等着。您的儿女们一定会为您敬献又红又大的苹果，让您好好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