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第一次见面
我和她约好是下午6点半见面。但不到六点我就出了地铁,早早等在了她办公的楼下——图书大厦附近。
来之前,我抱有最后一点复合的希望。虽然知道这希望是如此的小,比黑夜5公里外依稀明灭的渔火还要模糊。
我还带了份写好的保证书,保证自己再不会向她发火,如果有发火,愿罚5百元。另外自己还草拟了一份协议,也是诸如自己哪方面做得不好,就罚自己多少钱之类的。任何外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比前个世纪的《南京条约》还要不平等。不过,我倒是十分乐意。如果她能网开一面,再不不不平等我都愿意。
维多利亚广场前有块空地。我找了个台阶坐下等。人行道上来往的都是下班的人群。由于这附近是所谓白领阶层的办公地点,所以大部分是穿着有点讲究的年轻人和中年人。和我上班的地方相比,这里很少看到老人和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
这里地面很干净,绿化也好。打量着走来走去的人。虽然也有不少美女,不过“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我感兴趣的还是女朋友。
快到6点半了,可发了几次短信和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回复和接听。不过我很相信她,关于守时方面她是无可挑剔的。可能是在开会,不方便回我吧,我在心里这般想。
我换了地方坐下,继续等。10分,20分过去了,依然没动静。我告诉自己沉住气,就算退一万步讲,她在骗我,我也要无条件接受。毕竟自己“罪大恶极”,是来认错的,至于她怎么待我,都可以。等着无聊时候,甚至还考虑是不是找几根枯树枝绑在自己背上,以示“负荆请罪”?
差不多7点时,她打电话来了,说她刚才在开会。过十分钟后下来。
她从大楼出来了。很容易就能看认出她,因为她个子高佻身材好。
我们已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和她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可这次却已经不是。我下意识地习惯想要拉她的手,可还是忍住了。
她看到我后,礼貌性地稍笑了一下,然后就没什么表情了。这个我完全理解。
我说咱们去吃饭吧,于是她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我本想在麦当劳,不过她说人多(我估计是她客气),我也觉得人多说话不方便。
那家快餐店人并不多,可她偏偏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坐下。我猜她是不想和我太单独地交谈。
我见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就先把写好的那两份保证书递给她看。她的表情有些惊讶,接过来后,她匆匆扫了几眼,那满不在乎的表情象是在看路边随手接过广告传单似的。我那辛苦写出的保证书,就这样还没到20秒,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我尴尬地说你拿回去好好看一下吧,她不屑一顾地摆摆手。
于是我只得用语言来恳求她重新接受我。
关于这20多分钟左右的交谈,我无法准确地回忆并记录下来。
大致是刚开始我恳求她恢复我们的男女朋友关系,后见实在不可能,便改为能否有空的时候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见见面,她严词正色说道:你有见过哪对男女朋友分手了还见面的?如果还常见面,那就不叫分手,那顶多是个留校查看之类的!我特讨厌分了手的男朋友还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如此一般,见我还象办假证的“牛皮癣”广告缠着电线杆似得硬贴着纠缠,便又狠狠地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你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这句话是当时最让我觉得有震撼力的)。
我知道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威风扫地的时候了。我的那一句句发自肺腑极其恳切的话,妄图钻进她心里打动她,可好比二站末期日本鬼子的“神风敢死队”飞机,一架接一架自杀似地向美军的舰艇撞去,可还没撞上就被她用异常坚定回绝的措辞全都击落下来,当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邻座的顾客们有幸用耳朵聆听了这场高等动物分手史上最残酷的战役。(我就郁闷我在外面吃饭怎么就没遇上那么精彩的话剧)
由于我的心情低落,那盘烧鹅饭只象征性地吃了半块肉,别的几乎没碰。(那两天我都吃得很少,估计应该少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国人民的平均日摄入量吧。)她的胃口一向不错,好象吃了三分之二吧。真佩服她的大将风度,谈吃间,我黄某某几乎就被她批判得灰飞烟灭了。
因为来之前我就抱着“归顺朝廷”的坚定决心,所以就算她那么不客气地说我,也没觉得屈辱和生气。(要是照以前的脾气,早就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了)。从道理上讲,她说的全都有理。可是对于陷入某种感情或情绪中的人,道理是无用的。他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感情。
这顿饭里,她说的唯一一句有人情味的话就是“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我想如果我气色还好的话,那就不是失恋了,那顶多是“留校查看”或“党内处分”,可现在是把我“开除党籍”了!
吃完饭出来,她觉得这最后见我一面交代“后事”的义务已经结束,便快步向车站走去。这离车站还有10分钟路,我自然不肯放过这最后和她相处的时间,急忙跟上去。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我在她偏后点的位置尾随紧跟着,继续缠着她聊。那猥琐讨好的模样好象是满大街缠着人推销保险的。
我问她要不要逛街买衣服,因为分手前些日子她曾说她准备去逛街买衣服,那时我想逛街时也可帮她买件衣服作礼物。现在虽然分手,可还是想给她买件衣服,算是作分手的纪念吧。可她只是说她已买了衣服,不去逛街。
在路上,她还对我进行了不少教育。比如,她教育我说:做男人应该“大气”些,要拿得起放得下嘛。当时我想如果我马上放一个长长的响屁,她会不会认为我很有“大气”呢?想来不会,她肯定只会说是我肠胃不好。
她还教育我要会做人。比如这次她们的经理把自己的奖金全拿来给部门请客,她一边说一边啧啧称赞。我暗想:会做人的人大都是狡猾的,他们会巧妙得掩饰自己的欲望,装出礼貌和情义,实际上是个伪君子。不过我可不敢说出来,否则她会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还说我们实在不合适,我和她无法培养默契的感觉,我既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照顾她。我哀求说,你可以告诉我和教我啊,我愿意全心全意去学。她说这是做不到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另外关于自己如何才能改变得让她满意,她说她也无法详细地告诉我。
我听了非常遗憾。我依稀记得几百万世前的某次轮回,她也曾经这么对我说。
那时我和她还只是邻居,她是树上的猫头鹰,我是树根洞里的百足蜈蚣。那次我爬出洞,仰头对她说:“大姐,我的腿得了风湿性关节炎,一百条腿都疼,真痛苦。”她说:“蜈蚣老弟,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把自己变成一只仙鹤。只有两条腿,你就能减掉百分之九十八的疼痛。如果你使用你的翅膀,你就可以完全不必用到你的脚。”我听了觉得很高兴,大声说:“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建议,现在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去改变?”“哦!”她说:“我不知道那个细节,无法详细告诉你,我只是拟订一般性的策略。”
到了车站,实在还不舍得与她分手,便厚着脸皮跟她上了开往番禺的车。在车上,我一直都在斜看着她,企图想把她的模样清晰地记在脑里。在途中,她两次暗示我下车,可我都不干。当时我想,在这世上她再也也找不到象我那么爱她的人了,可她却象赶苍蝇似的急着把我给赶走——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周星驰语录》。
晚上8点50,终于到了她家门口的车站。下了车,她象给问路阿伯指路似得给我指了下回家搭车的方向,就头也不回得往小区里快步走了。我怔怔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她一直没有回头。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我送她上车,车开动了,她还甜甜笑着跟我挥挥手。
她的家,我也是前个星期才第一次去拜访过,也拜见了她的父母。她父母对我蛮好。据说日本茶道里有一句着名的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意思是第一次为你服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为你服务。当时我看到这句话,就感觉此话充满了人世无常的苍凉。没想到这句话用在这里竟是那恰当。
自己一路沿着没有路灯的马路孤独地往回走,远远看到洛溪大桥四个字。我望了眼天空上只剩下半块的月亮,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想起侯湘婷的一首歌:你在追寻中沧桑,我在无言中转身,我们终究还是回到各自世界里。我是如此爱你,却只能沉默站在原地。或许,人本不必那么执着,在生与死之间,一切都只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