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对我来说，住在斜对门的邻居是神秘的，倒不是经常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甚至，可以说，几乎天天见面，只是，做邻居的八年间我们没打过一次招呼，总是楼梯间低头错过，楼门外视若不见。起先，我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的不大懂人情世故，再后来想，也许是那女人的公鸭嗓子让我觉得有损听力，以至内心有意识地退避，所以这些年，我们连相互笑笑都不曾有过，彼此门对门住着，倒也相安无事。

本是有一次认识的机会的，只是在我的犹豫中错过了。那是几年前一个华灯初上的冬夜，寂静的楼里传来她独特的嗓音：“明明？”是在唤她的儿子开门，高跟鞋伴随着大嗓门，人未至声已先到，片刻停顿之后，仍是寂静，没有听到如平常一样的答应声、开门声，又听得稀里哗啦的钥匙声响，她径自开门进屋，紧接着传出她带着惊恐的叫喊声：“救命啊！”我的心一紧，侧了耳再听，但犹豫着没有马上去看，然后就听到她抱着儿子冲出门的声音，本想着应该出去搭个手，帮着打个急救电话，可已经听到有人在这么做了，随即是急急的下楼声，几分钟后，楼里又恢复了平静。事后，我曾反省自己，那一刻究竟在犹豫什么？是放不下我需要看护的儿子？还是仅仅因为和她的不投缘，甚至不喜欢？不得而知！

有个问题一直疑惑着，她们家该是有男人的吧？有孩子为证的，不过好像多年不见了，但偶尔路过又似曾听到有男人的洗嗽声，又想，许是男人经常外出，很少在家吧。疑惑归疑惑，毕竟事不关已，而我也是一个不喜家长里短的人，也只是路过的瞬间偶尔猜想一下罢了，和楼里的其它人一样，早已习惯于听到母子俩相互间极其相似的略带沙哑的唤门声——

“明……？”

“妈……？”

不管谁先到家，似乎总是一个人。

钢筋水泥筑就的隔墙和城市里特有的淡薄人情让我们仍旧陌生着，尽管各自的孩子入读的是同一所小学，但我们相遇仍是丝毫没有想要亲近的意思，知道些许真相并让我吃惊不已只缘于一个偶然。日前的一个早晨，我送儿子上学，正巧另一个小姑娘——我们俩家共同的邻居——俩个孩子的学姐也刚刚出门，因平日走得相对要近乎一些，我突然有种想打听一下的欲望，路上，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和她聊着：“隔壁明明好像每天都走得晚，也不见有人送他，他爸爸老也不见，也不知道在哪上班……”

“他有好几个爸爸呢！”小姑娘接口了。

“啊？！”我怔住了，这结果太让人意外了！

“最早有个爸爸，和他妈妈吵架以后就不见了，好像是为了要钱，说是赌博，已经好几年了，现在他家有好几个男的经常来，他妈妈都让他叫爸爸！”

原来如此！难怪我从来没见过那孩子有爸爸陪过，难怪那女人不只和我，和别的邻居似是也不怎么来往，难怪……，所有的疑惑似乎突然间都有答案了。

一种复杂的、无法形容的情感充斥着我的内心，尽管那个长得人高马大迈着八字步高声大气地用公鸭嗓子讲着电话的女人让我绝不会生出主动上前搭话的冲动，但也不愿相信是这样的事实，当然，说说而已，既与我无关，也是我力不能及的，只当是闲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