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与山水

和顺地处山西省境东陲，太行之巅。东临邢台，西通省府太原，北连太旧高速，南下上党盆地。全县东西长75公里，南北宽35公里，总面积2250平方公里，耕地面积25万亩，总人口13.7万。和顺县城，城内以中和街为中轴，取得是“中庸”之意：背靠云龙满山青翠，城前是漳河之水环城而过，周边群山环绕，聚的是太行山的灵气。

和顺历史悠久，民淳俗厚，物华天宝，是一块美丽而又丰腴的土地。也培育出了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墨客。近年来，县官作家杨治国又以《小人物点评孟子》一书而名扬中外……

2008年的初秋，我随晋中文联一行几人到和顺县采风，和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兼任晋中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杨治国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杨治国，山西和顺县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这位方脸黑肤，沐着太行之风，饮着漳河之水的汉子，近年来紧紧地吸引着众多媒体和人们的眼睛。随着他的《小人物点评孟子》一书风靡全国后，他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识。如今，他已是北京理工大学等名校的客座教授并应邀到清华北大讲课。在这之前，我是在晋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晋中《乡土文学》编辑部副主编陈亚珍的《精神血缘》中读到过和听到过她本人对杨治国的描绘：“杨治国不仅仅是个作家、县官，而且是一种文化现象。他没有作家的姿态，也无县官的派头，不作态，不虚假，是一个纯净本真的自然人。与他交淡，会让人觉得句句都是真知灼见，字字都是发自内心的体悟。他知识渊博，思想深邃，气质儒雅。脸上总挂着温和的微笑，谈吐稳中有序，待人接物谦而不卑，还善幽默。对儒、道、佛均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见了杨治国本人后，我感到陈亚珍的描述并不过分。初次见到杨治国，这位人们眼中的县官作家、诗人的太行山汉子，给我的印象是真诚之中彰显着一种力的反射。一路行来，诗人诙谐幽默的谈吐中，不时夹着一些本县的风土人情和小故事，让你在毫无拘谨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和这位老百姓眼中的“县官”拉近了距离。两天的时间，我们随着诗人杨治国走进了和顺县走马槽、云龙山、姑岩庙。目睹了太行山的风光、云龙山的美丽、姑岩庙栈道的险峻。沿着太行断裂带风光漫溯，解读着诗人在《荷香斋诗草》中灿烂瑰丽的诗歌，着实让我感悟到了：云龙山万壑松声带秋雨，寒湖岭风松如萧醉鸣鸟。走马槽山花馥郁彩虹绕，姑岩庙天险栈道云中飘的美丽壮观的太行山风光。

也正是在这山花烂漫的季节，在那青青如柔软的地毯似的草甸中，在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中我感悟着诗人眼中的人生真谛。

山水如同人的灵魂，不管我们是背负着多么沉重的人生行囊，还是春风得意地缓步徐行，山水总牵系着我们纷乱的心，平息着我们浮躁的心，慰籍着我们童年的梦……

不管是诗人喜爱于山水，还是山水钟情于诗人，当我们随诗人走在那曲蜒的山路，攀登那陡峭的山路台阶时，那一草一树一花一木在诗人的眼里都是那么的亲切和醉人，在我们前行的山路石阶上偶看到颗小石子，诗人都要弯腰捡起轻轻放到路边，以免后面的人踩上滑倒，那份细心，全然不像是一位县官。

这一次的和顺之行，让我深切地感到了诗人为国为民的思想境界，也让我理解了诗人为什么不愿意去市里当一个太平官，而放弃了升迁的机会，继续留在小城里的那份超脱。为了让高速公路通过和顺，让山里的老百姓早日享受改革开放带来的成果，他甘愿舍弃一切，奔走呼号，终于实现了和顺境内有高速公路穿越而过的梦想。又为了尽可能保住老百姓的耕地和家园在高速公路通过时减少损失，他不厌其烦地与设计人员磋商，以一片赤诚之情赢得设计人员的同情和支持。其实，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不就是几块田地吗？中国的土地已经失去了多少，对一个县官来说，他只要有政绩就可以了，老百姓少几块田地对他来说没什么，他一样可以当他的官，但他看着世代居住在哪里的老百姓就要因为公路的建设而失去土地和家园的时候，他的眼里浸满了泪水。为此，他不顾自己患有糖尿病而奔走在造福于百姓的山路上，他呼吁着、努力着、奋斗着……

“今生能知百姓苦，全赖当年雪满身”（《暖忆窑》）。“春来无雨地生烟，旱禾奄奄不忍看。农夫挥汗遍遍锄，自问凭甚度荒年”（《忧旱灾》）。百里山庄百里山，千家农户穷依然。薄收广种赖天意，呼牛喊羊沽盐醋。孔孔窑洞世世窝，根根油松袅袅烟。淑女争往川外走，壮男无奈守瘠田”（《马坊访贫》）。这种感情与责任的升华，使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一位木材检查员游离于和顺的群山之间守护着大山的寂静，和那些偷盗山林木材的不法分子斗争的同时，也对山林附近的居民了如指掌，对那些家徒四壁的贫困者给予同情与关爱的情景。也看到了一个基层干部急民所急，为穷者想方设法脱贫的心境。如果说文如其人，当我打开他的诗集《荷香斋诗草》时，确感如此，这部以20万字组成的诗集，让我看到了一颗忧国忧民、体恤下情的赤子之心。著名作家王东满先生在序中写道：“《荷香斋诗草》共198首诗，其中不少纪游和凭吊古人之作，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些写老白姓艰难与抒发诗人忧国忧民情感的小诗。诸如“飞沙走石肆暴时，方思林工生活艰”。（《叹造林工人》）“老患沉疴无力治，少欠学费凭泪弹。工人关乎执政基，两个确保长久安。”（《叹下岗工人》）“三代食所依，一朝沦墟埃”（《急洪灾草成》）等，这些诗虽短小，却饱含感情，忧乐分明，无不折射出诗人与民同忧同乐，情系国危民艰的真实情感”。因此，王东满在《贺荷香斋诗草出版》一诗中这样写到：“斋号荷香荷未放，情播赤子一畦芳。篇篇嚼出菜根味，字字品含谷米香。身近平民知冷暧，官居显位忧君桑……”

“走马东望万里遥，莽莽太行擎九霄。峰悬千仞壮今古，云怒一浪卷巨潮。铁铸雄关定三晋，气贯长虹吞燕赵。放眼人间到沧桑，水泊何须笑黄巢”（《咏走马槽岭黄巢寨》）。太行山雄起险峻，走马槽独特的太行豪气，给了诗人以豪气，大气。这样豁达、平和的心态被山水演绎得酣畅淋漓，这样的心态难道还会被俗世牵绊吗？正像一位读者所言：“杨治国的诗没有浮华的迷彩，隐隐之中可以感受到禅味十足的诗意，当我们走进他那心灵组成的精神诗行，除了感动之外，说什么均显得苍白无力，他曾用“热爱”两字来表达自己对艺术，对学术之赤诚。然而，我们分明看到这一切其实早已融入他的血液，甚至生命”。国家级权威刊物《诗刊》曾转载过他的多篇诗词作品，其中一首《述怀》恰恰是一首质朴自然的禅诗：“日经风霜日亦淡，一天秋雨一天寒。岁至中年知凉热，收拾庭院好赋闲。”

诗人自序甚爱和顺山水，尤爱云龙之幽静。每有赋闲，即登云龙寻趣，他的《云龙山咏》“掬饮西溪井，放眼四明亭。野鸟啼归路，闲月挂暮松。清风如人意，台痕知幽径。且贪一时逸，烦心付龙峰”。这首诗循着天人合一之道，尽情享受着造物的馈赠，回到大自然的怀抱，与山水相接，尽情歌咏，这诗画如一的佳境在他的笔下，已升华为一种灵性、理想，人与自然的高度和谐得到最好的表现。无处不现山水的倩影，无不叙说着诗人情系山水，魂系山水。

诗文皆蕴道，天地达于思。杨治国对文学艺术的追求，更基于他对哲学的思考与探究。正如《山西日报》在一篇评论中写道：“从这泥土味的书卷里，你嗅不到那些一辈子只抱着几本专业书的‘学者’玩文字，耍术语的酸朽味，你看不到那些鞋底不粘泥土的专家搭建的学术空架子，你听不见那些无聊文人不痛不痒，有气无力的呻吟。你嗅到的是农家稻谷的芬芳和馨香，你看到的是社会的鲜活与阴影，你听见的是百姓的喜乐和忧伤，你感受到的是一颗在太行山脉跳动的思想。”

在《山西作家通讯》2006年第三期上，他曾这样说：“我首先读诗，然后又尝试着写诗，也就在这无尽的读诗与写诗中，把诗的体撕开了，把诗的意撕开了，更把诗的精神，诗的境界活脱脱地撕开了。蓦然回首，眼前忽然霞光一片；浸染的人文花鸟山川河湖云天九霄统统与我的心交织在一起。于是，我才有了彻心彻意的感悟；我的心也被撕开了，撕开的心原来竟是那样的灵动，灵动的使人无法分清谁是诗谁是心，教人不能不慨然惊呼：噢，这灵动的心原来才是我的诗啊！”是的，此刻的他显得如此纯真，纯真的只留下他的思想，如同一股甘泉流入人们的心田。

山水的魅力是撼人心魄的，春天，群山峻岭松脱旧衣换新衣，杨柳吐絮枯木发芽，桃花红了杏花白了；夏日，溪流山涧，虫鸣鸟叫，蝶嗅花香；秋日，艳阳高照，金色铺地，漫山红叶；冬日，青松傲霜，瑞雪封山，一片云装素裹，好一派北国风光。那太行山的气势，那一幅幅醉人的千古山水画，那亲切的故乡明月，那“野鸟翩跹依树转，山花馥郁向人开”的美景……激发了诗人胸中的诗情，人在山水间，飘逸瑰奇的诗句书写着诗人的豪放人生，当我们读着“势乘龙岗风岭环，风萦云坠气煖煖。古庙三教成一体，新楼两乐报百川。天池蕴露汥灵水，山桃凌雪吐蕊寒。经年石窟终有悟，万物同宗是本源。”（《天池寺有感》）时，不得不赞叹诗人的脱俗才情，沉浸在壮观的飞瀑和山色中。是山水的灵秀如神妙的精灵，牵引诗人的无尽诗情，渲点着太行山的秀丽与壮观。

在诗的海洋泛舟，令人读懂了山水，诗人著书写诗不为巧取名利，而是一心传道，这便是诗人从政之外对社会的贡献。这是一种精神，一种信念，一种与生俱来的品质。用诗人的肺腑之言讲，他并不看重什么，他看重的是肩负着一种强烈的匹夫之责。他有话要说，是因为他有满腹的真话要表白。老子曰：“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意思是说：明白道的人并不靠多闻而得，多闻者并不真正明白道。善良者不贪婪，贪婪者不善良。圣人不私自积藏，他尽量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充足；他尽量给与别人，自己反而更丰富。天的法则是利于万物而不加害伤害。人的法则是奉献而不与人争夺。

读古籍经典需要博学，也需要生活。诗人杨治国长期生活在基层，了解民众，又做了一名小官，在与民众水乳交融之中，在博览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同时，能为民代言、为民呼号、为民请命。他对孟子的“民为本”思想有着深刻的理解，所以尽管他是个小人物，但他的诗充满慷慨豪迈之气……这也许就是美丽的山水造就了多情的诗人，而多情的诗人又让美丽的山水更加美丽吧！从诗人的身世、创作及其社会活动中，不难看出，无论是在思想观念上还是艺术风貌上，诗人都与修养有着极深的渊源关系。诗人以恬淡之心，写山水清晖。空明淡远、神韵天然、超脱尘外、意境悠远。渲染山水的宁静与远离尘世喧闹、静谧的氛围。其实，山水中的静谧氛围，并非全然是客观描写，主要是一种心境。“一山暮色催归人，半树夕阳照曲径。不知今夜月如何，也看东天也问心”（《云龙山暮吟》）。在诗人的眼中，云龙山或笼以轻纱，或裹以冰绡，由清晰而朦胧，由朦胧而隐没，令人回味无穷，浮想联篇。毫无疑问地说，采撷几粒星辰映出了诗人与山水的浓情，山水与自然唤起触发了诗人的灵感，同时也成就了诗人。与此同时，诗人的笔下绮丽的山水也被更多的人所瞩目，这些都不是刻意的雕凿，这是存在的历史，人与山水是共存的，这一主题是毋庸置疑的。如今，大自然的风光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喜爱，厌倦了尘世间喧嚣的人们，或寻幽探古，或到农家体会绿色的食物，在山水中，品味着大自然的清新和诗人诗中的寓意，咀嚼其中的含义，陶冶自己的情操，找回失去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