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雨

独秀狂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10-27 17:06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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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雨落下来,未惊醒尘世,却湿了心上……

我喜欢雨。

我喜欢大雨,喜欢它将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让我静静地享受孤独和寂寞。这时,我可以泰然地让目光穿过门窗看急促的雨点激起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泡在地面上的水洼里游走、撞击、膨大又破灭;可以惬意地透过密密的雨帘看眼前房顶上腾起的一层淡淡的水的烟雾在风雨中缭绕、飘散。偶尔会有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所有阴暗的角落(那可能是连太阳也照不到的地方呢),又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震慑了所有的邪恶。我赞佩它横扫一切邪恶的威猛,叹服它荡涤所有丑陋的神勇。此时,远方、近处的树木、房屋、田野、道路、河流……完全被笼罩在一片濛濛的雨雾中;而我可以独自呆在屋里,或凝神欣赏雨景,或侧耳倾听雨声,陶然沉醉于其中……

我也喜欢小雨。喜欢在小雨中漫步——那种无须任何雨具遮挡身体,任由轻柔温润的雨丝打湿头发和衣服的漫无目的、自由自在的漫步。这时,我不必刻意的要求自己什么,而只需默默地感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连同自己脚下的路以及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浸润在柔柔的小雨中,融化在温润诗意的大自然中的那种混沌、朦胧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淡淡的喜悦和哀愁……

那一天,恰好是个阴天,没有风,天边有隐隐的雷声。我想,那雨大约就要来了,于是就从阴暗的小屋里走出来,走进灰蒙蒙的天地之间。这时,我的双眼也朦胧了。

没有风,没有雨,天就只是那么阴沉着脸盯视着我。空气湿漉漉、热乎乎的让人觉得难受;路边的小树也低垂着头,敛着叶子,没精打采的。

没什么地方好去,也本就没打算到什么地方去,我就只是这么缓缓的踽踽独行。马路上的行人、车辆匆忙而慌乱地从身旁穿行。偶尔有带着点惊异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而我却浑然不觉;眼里始终带着那抹莫名其妙的朦胧,使远近的一切都显得飘渺而神秘。努力地像是要记起点什么又像是要忘记点什么似的,心中一片茫然。

不知不觉的走上了一条荒僻的小路。身边没有了行人和车辆的慌乱与喧嚣,周围是一片空旷、荒凉和宁静。这时,我心中那份悲凉和刺痛的感觉也便因此膨胀并清晰起来了。

拣路边的一棵树旁坐下来,一种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感觉就一下将我罩得严严实实的了。我无力地斜倚在树上,散乱的目光落在路边死寂的河水上。河水污浊不堪,微微的泛着些腐臭味,一缕缕、一团团的水草隐没在水中,就像肮脏的画板上又涂了斑斑驳驳的墨色。不知什么东西在水底偶尔吐一个水泡上来呆呆地静默在水面上,一会儿却又破灭了;又有一两条游鱼拉着扇形的线从水面掠过。河堤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衰黄的草,里面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有一两条蛇在里面穿行。间或有一两声低沉的蛙鸣,听不到应和就很快又沉寂下去了。

我抵不住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便微微眯起双眼,而目光也更加朦胧了。朦胧中却有一点亮光闪过,继而就有两条小虫在脸颊上蠕蠕地爬动,痒痒的,凉凉的。我脸上的肌肉不自觉都抽搐了一下。我想抬起手掸去脸上的泪水,可是手到胸前却又滑落下去了,头也无力地低垂到了胸前。我像是怕就这样睡去,又像是盼着就这样睡去永不醒来似的一动不动了。

朦胧中,我听到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向我飘来。我艰难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一个清丽脱俗的你。你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连衣裙,裙摆和袖口上镶着浅蓝色的细碎花边,左胸缀着两朵鲜红的梅花,像两簇跳跃的火苗;洁白的丝袜,浅色的塑料凉鞋;整整齐齐的刘海,脑后松松的扎了个马尾辫。你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疑虑,翘翘的小鼻子,小嘴抿得紧紧的,右边嘴角上一颗很小很清晰的美人痣;满脸的清纯和稚气,似喜非喜,亦嗔亦忧,似乎柔柔弱弱,却又分明满身鼓荡着悠悠的青春气息。你就这样柔柔弱弱的带着一身明媚向我飘过来。我惊异又惊喜地站起来去迎你,你对我却恍若不见,径自从我身边飘然而过了。我急了,伸手去拉你,要留住你。你突然一回头却变得奇丑无比。我从不曾见过那样的丑陋,正如在见到你之前从不曾见过那样的美丽。我慌了,急向后退,却有一只枯树枝般的手向我身上抓来……

我惊呼一声,醒了,但眼前却分明晃动着梦中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我下意识的用手撑住地要向后退,不料后背却抵在树上。我只好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后还拖着一条比他还要丑陋的打狗棒。当我看清了他只不过是个乞丐时,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倒是那个丑乞丐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一步步向后退去。他离我远远的站住了,开始咿咿呀呀指手划脚地“说起话”来——他竟然还是个哑巴。我反而有些怜悯起他来了。我听不懂他“说”些什么,木然地摇一摇头。他反复的一面咿咿呀呀的说,一面用手指指天又指指我,我就似乎有点懂他的意思了。我茫然的点一点头,又极不自然的冲他咧咧嘴。我是想冲他笑一笑的,以表示我对他的感激和谢意,但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难看,把他吓坏了,因为我看见他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又向后退了两步,继而猛地转身拖着他的武器逃了。他跑得很疾也很狼狈,很远了才停下来。他扭头看看我,顿了一会便转身慢慢地远去了。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是怎样捧着一颗湿漉漉的冰冷的心回到我的小屋里的。我奇怪的生了一场病,一连趴在床上好几天水米不进。我以为我或许会就此永远不起,然而我又奇怪地慢慢好了。

后来,,梦中的那两张脸便常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是那张美妙绝伦的小脸,那颗很小但很清晰的美人痣,一会儿又是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枯树枝般的手。它们不断的交替着、交错着、重叠着……它们总是毫无预兆的袭来,缠绕咬噬着我的心,而我却无可躲避。渐渐地就变得无奈比伤心多了。

我也常常地想起那个善良的哑巴乞丐,想起他面对我时惊恐的眼神。其实,他并不知道,我是专为了等雨才走到旷野里去的。他惊扰了我的梦并改变了我的心境。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感激他的,并为他的善良所感动。

可惜的是那天只不过是个阴天,我始终没有等到天上的雨;倒是我的心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再也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