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的第二个家

一　懵懂初进家

我的周折，大多出自偶然。不说别的，单说进入家教中心。室友在领招新报名表时，顺手带了一张给我。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着她们填完了表。接着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三轮面试，我次次是倒数几个，那份煎熬，常熬得我昏昏欲睡，最晚的一次，是排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果，戏剧性地，我的三个室友没成功，我倒成了中心的一员。在漫长的等待期间，和周围的面试者攀谈，认识的几个人都进了中心，有宏晶、广庚、嘉莉，对嘉莉的印象最深，在等待面试的时候，她手里捧着一本《古代汉语》在啃。

说实话，初进中心，我是不太在意中心的理念与文化。新员工培训会上，也是听得懵懵懂懂。但心中有激情啊，觉得自己一定要对得起那三次面试的漫长等待。于是，在距离正式值班还有一段时日，我便天天缠着话务部的老员工，风风火火地实习。但那时胆子小，不敢与太多人接触。当时开展的有意思的外出游玩或联欢会之类的活动，我是能躲则躲。这样过了一个学期，我在中心仿佛还是个陌生人。

后来，漫漫地，和同事混熟了，我才真正地接近中心的生活，同时我也慢慢地“发现”了中心。我不曾有过更大的快乐。

二　小小话务员

“单独”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其实，我们这一辈子，太没有单独的机会了。你要认识一个人，你得有与他单调相处的机会；你要认真地了解自己，你得有静心省视自己的机会；你要彻底地了解一个地方，你得一个人细细游玩。我们都是太匆忙太喧众，故失掉许多单独的机会。在话务部值班，你就是一个人单独面对，你就得具备独当一面的条件，哪怕周围有同事有教员，你还是一个人，单独地面对一张办公桌，这是上天提供的难得的单独的机会。

当话务员时，是大一第一个学期，但天天听着教员们一口一声甜甜的学姐，自己也不当面马上否认，一脸故作严肃假装沉稳地应答，暗中窃笑。因中心办公室地处主要干道旁，所以经常有各路人马闯入，常见的有：打听教务办或学院处所的，找卫生间或车辆修理工的，咨询自考情况的等等。更有甚者，一次一个老伯挑着个担子进来，硬要我们买几斤他的新鲜蔬菜。还有一次一个中年妇女拿着张黑白照片，指着相片上两排人影中一个模糊的头像，说是当年下乡插在她们村的一位知青，据说现在在我校当教授，非得要我帮忙联络联络。

有时候，家长大人光临，作话务员的自然是端茶送水，笑容可掬，问东问西，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停留在话务部办公桌，揣度着电话本等绝密文件放妥了没，不凑巧地又会有电话铃声响起，忙得不可开交。给家长登记号码时，不由自主地降低声音，遮遮掩掩，谨防泄露。家长不理解，有点疑惑地看着你的样子很好笑，难道是在进行地下工作？家长离开时，话务员起身点头微笑，相伴至门口，目送家长远去。家长一走远话务员便瞬间三步并作两步，奔回办公桌，拼命干活。转变训练有素，不亚于有多年经验的狡诈生意人。大一时课很多，每次十分钟内交接班完毕赶着去上课，我基本上都会迟到，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个角落。上计算机课印象中是没有坐到过机位，干站在一旁听老师讲课看同学们操作，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第一次拿到工资很开心，请室友们吃了一顿。以求她们原谅平时我乐此不疲，喋喋不休地长篇工作汇报，细致到接了多少个电话处理了多少条信息，点点滴滴。她们真是太伟大了，能忍受我长久的聒噪。

三　美丽的港湾

中心的灵性全在两间办公室和外面墙上的一玻璃窗。我敢说：它是全世界最具青春活力的办公地。员工全是在校大学生，二十岁左右的年龄，青春飞扬，活力无限。玻璃窗内张贴着各种信息：有关招聘的，中心人事调动、工资发放、活动安排或中心年度工作计划等等。上面一律戳着鲜红的“湖南师范大学勤工助学家教服务中心”的章印。橱窗旁过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停下匆匆赶路的脚步，饶有兴致地观赏一番。我喜欢夹在人群当中，挤来挤去，听着他们对我“家”　的评论。有时无聊，踮着脚，伸着个小脑袋，捉弄他人：“同学，我视力不好，你能帮我念一下最上面那则通知吗？”呵呵，对方常常很有雷锋精神的哦，尽量用标准普通话，卖力地朗诵。好心者还会善意的提醒一句：“同学，你要注意保护眼睛！”

中心的两间办公室，地方不大，可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梦想，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足迹，十年的时间，十届人的努力，真正实践着：十年如一日，家教中心竭诚为您服务。我闭上眼睛，头脑中马上能出现两间办公室的布置，它们已铭刻于我的心中。接待教员的那一间办公室，铺的红色木地板，女孩子的高跟鞋踩上去立刻发出咚咚的催人奋进的声音。进门的左边是一个大柜子，里面有——个小格子，放着市场部出勤用的包，柜子最底层有——个大纸箱，码着厚厚的宣传资料。靠墙各有一张淡黄的绒布沙发，由于承载过太多的重量，沙发的中部已经凹下去了。有一年暑假，为守护中心的财产，听说有几位学长在沙发上度过了好几夜。两张沙发相对，中间搁着一张小桌子。再往里探是四张办公桌，分别贴着标签：话务部，调派部，客服部，市场外联部。高峰期这间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只得用一根红绒绳把工作人员区间和教员区间隔开。我们工作人员为了节省时间，经常在这条红线上跨越，逐渐练就了一身好轻功。我想我们的工作就像是牵线啊，不是月老牵红线，而是为广大教员安排一份合适的家教工作，为家长提供优秀的家教老师。但高峰期一过，便成了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很多时候，剩下话务员独守空房，教员进入时也像是误入藕花深处，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一方宁静。隔壁办公室略显拥挤，两张大柜子，一张胀满了用完的工作本（我真担心有一天那个柜子会胀炸），另一张锁着办公室日常用品。舒适的沙发、厚实的玻璃茶几、小书柜、办公桌、电脑、还有一台从没见打开过的彩电，每一物都变得亲切而有感情。进门对面的墙上，左边有一个生日栏，温馨提示着ⅩⅩ月ⅩⅩ日ⅩⅩⅩ的生日到了，右边有一个精致的写有“家”的镜框。虽然我没有在中心过过生日，可我上岗证上的发证日期的月日与我的生日不谋而合，也许是凑巧，但我从此将我在中心的每一天视为全新的人生。进门左边的墙上有我们的员工心声栏。有同事过生日时，这间办公室可热闹了，一家人吃着笑着唱着闹着。开会时，这间办公室就会罩上严肃的气氛。

中心的精华在于它浓郁的人文气息，周围有几个蜚声的学院的建筑。最令人留连的一篇是公管院那边的忠烈祠的怡人风光：镜湖簇竹，长廊石桥，密林百鸟，垂柳清潭，睡莲樟园。倘若从至善楼后面走来，品着木兰路雪白莹润的木兰花瓣，晚间赶上英语角的七嘴八舌洋腔洋调，趁着月色，疏影斜晖，鱼龙光转，更有一番意趣。中心的清澈秀逸蓄然于其中。至湘江桃子湖路口拐下，携着毛主席“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气概，奔流的长江情怀有为中心增添一抹豪迈。

我喜欢站在中心对面的图书楼的五楼眺望中心，中心被它门前的几棵樟树，灵性而忠诚地守护着，可我戴着眼镜还是看得见橱窗，大门还有我那可爱的同事的身影。蓊郁的樟树下有时停靠着一两辆轻骑摩托或自行车。隔着一大方浅草坪，那也是我们市场部浩浩荡荡大部队开会的场所，生机盎然。宿舍大楼灰暗的墙壁上春夏季节缀满苍翠的爬山虎在风中摇曳。捧着书，焦急过马路的学生，蜕去稚气，正一正明亮的眼镜框。

我安静的孤独，安静的闲暇，一天又一天，只见我神似的倚在玻璃窗，向天凝望，倚暖了那一方窗。想起易经中的名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祖先早已将道理告知：无欲则刚，有容乃大。此中有真意，几人愿参几人愿辨？

四　轰轰烈烈的暑假

若以为中心的天地局限这两间和一斗橱窗，那就大错特错了。不说网宣部那个与世界接轨，向万人敞开的宣传中心的窗口，单看市场部这支精兵锐卒的部队，早已将长沙市----大区部署埋伏妥当，大街小巷，无孔不入。对待过往市民，宁肯错笑三千，不肯漏网一人。

周末是正常作战时间，在战歌《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鼓舞下，豪气万丈地奔赴前线。这支部队具有如下特点：第一，特别能吃苦，耐得住寂寞。哪怕天气再恶劣道路再险远，也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第二，特别能攻关，哪怕对方是凶神恶煞的城管或是不苟言笑的冻脸，他们始终不改灿烂笑容和一如既往的三寸不烂之舌。第三，特别大丈夫，他们能屈能伸，见了城管则躲，碰到无赖小贩则忍让，遇见有意向请家教的家长，那自然是将家教进行到底。

张欣尧常提起暑假跑市场的那段日子，说那是最快乐的记忆。还说每天跑完市场聚餐时，我总是吃得最扎实的那一个：“第一个拿起筷子的是你，最后一个放下饭碗的也是你，期间一言不发，抓紧时间吃得最认真的还是你！”每到这时，我就会扬起头，一脸疑惑：“是这样的吗？我怎么没印象了？”其实我只是在故意装失忆，我怎么可能忘记暑假跑市场的十二天半？烈日下，泪在眼框中打转，还要强颜欢笑，努力奋战；腿在发软，脚跟生疼，还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我想到红军长征二万五，苦累也是一种别样的体会，告诉自己要坚强。曾经一度认为人生不过如此。而今，才发现生活是如此的艰难。一个不太谙世事的我，跟自己较着劲，慢慢成长。不哭泣不彷徨，和城管周旋，和小商贩计算地盘，随便找个地方，不踏实地解决午觉。为预防中暑，喝下那瓶刘意请骗我说有点甜的药水，然后肠胃翻江倒海，呕吐不已。

身体一向很好的我，在跑市场的第七天病倒了，不争气地在床上躺了一天。晚上，“战友”们提着大包小包来我的寝室探望，小小的寝室挤了一屋子的人，我的病一下子好了，乐呵呵地煮鸡蛋给大家吃。跟大家在一起，身在这样一个团结友爱的团体真是幸福啊。

经历了暑假跑市场，后来带新员工我显得有经验多了。而且感觉新员工特别有活力，激情澎湃。我有个习惯，每次在外面出勤总喜欢买些零食和大家一起分享，辛苦之后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后来发现志远在出勤时也喜欢买几块钱的大饼号召大家一起吃。最有意思的一次，是在一个雨霏霏的季节，和童铭，唐安祁，廖育文一起干掉一整只酱板鸭，我们站在酱板鸭店门口吃得津津有味，引起广告效应，一群人围观，老板一下子卖掉七八只鸭子，特地向我们道谢。

我们工作没有鲜花，但可以看到同事们脸上绽放的比花还灿烂的笑容；没有掌声，但可以感受到教员们找到适合家教后投来的赞许和感谢的目光；没有锦衣珍馐和琼浆玉液作为回报，但有印有中心标志的白色大T恤，还有我们最爱抢的一道菜——蛋饼以及暑假里甘甜解渴的大西瓜。

我的“战友”们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可爱，工作中的艰苦完全不提，一直关心着周围的人，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五　多姿多彩的家庭生活

中心有丰富多彩的活动充裕你的生活：捐助湘西，阳光家教，元旦晚会，周年庆典，家教维权……还有数不清的巧立旗号，明目张胆的集会聚餐等着你。只要你愿意，保管你的生活会精彩纷呈。当然，还会有学长学姐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吹耳旁风：“工作之余，你们要利用时间好好搞学习。”千万别不以为然，这可是金玉良言，只可惜当年的我将这些完全当耳边风。

从小到大，我没有离开过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没有坐过火车，一度认为火车只不过是电视里上演的那种黑色箱子连在一起可以在预定轨道上行驶的工具而已。托中心的福，参加捐助湘西的活动，坐上了平生的第一趟火车。跟同事们一起出游感觉真的很不一般。我是那种倾向于独处的人，人多的场合，我会显得局促。可是因为中心的同事都很照顾我包容我，我出了错大家也并不十分责怪，让我漫漫地变得开阔起来，离别时竟有几分依依不舍。湘西真的很美，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别有韵味，民风淳朴，孩子们很可爱。沈从文先生的边城在我眼前活灵活现时，我开始惦记起灵秀的翠翠，天保船翻身亡，爷爷去世之后，她孤苦伶仃，不知有没有等到曾经一心为她唱歌的傩送。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将天马食堂闹得个人仰马翻。阿谊和肖勤大展厨艺，几十号人等手忙脚乱争当帮手。开着音响，举着锅碗刀砧板甚至菜叶，狂摆POSE照相，想来真是好笑。我和聪聪饿得不行，实在等不及上菜，偷偷潜入厨房，干掉两盒炒饭，仿佛历历在目。

还有04级欢送会上，我们排练的那个节目，真是花了不少心思。那一阵子天天坚持练习走路摆姿势，从妞妞捏捏面红耳赤到最后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天晓得我们练习了多少遍才达到近乎麻木的程度。十二月份的天气，女孩子们穿一条薄裙，在风中瑟瑟发抖，还要摆出飒爽英姿，真是活受罪。但那是一起努力的杰作，是辛苦排练之后的结晶，是共同打的精彩，听着观众们的掌声，我们觉得再多的付出，也值！

南岳衡山之行：清澈的水帘洞，雪白的瀑布，娇艳的映山红，热情的山顶风，怎一个“美”字了得？凌晨两点多开始徒步攀登祝融峰，一路上诗歌不断，我是怀着看“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的美好幻想冲上去的，结果一场雨浇灭了我们山顶看日出的幻想，在山顶冻得够哆嗦，一些人的头发上的水汽都凝结成冰了。菩萨面前鞠了三个躬，我们就开始留影，硬邦邦地笑着。回到旅店，看见阿谊在用吹风机吹鞋子，他向我展示他袜子上爬山磨出的两三个大洞，惹得我大笑不止。我用吹风机吹了一下湿衣服，便沉沉地睡着。还做着看日出的梦　：一轮红日从云雾中冉冉升起，晕开了薄雾，射出万丈光芒，映出一条金光大道，我和兄弟姐妹们手牵着手，站在山顶大声呼喊：“家-教-中-心——万-岁！”

六　深深的眷恋

长江后浪推前浪，看着新进来的学弟学妹们，举着一份中心员工花名册，到处“抓人”认，更有细心者，在花名册上每个人的姓名旁边标上样貌或性格特点，一如我当年进中心的情景。我憧憬于你们的激情与纯真。你们可以去跑市场可以参加中心举办的各种活动，你们活跃于中心的时间将长过我，我不止一次地想，成为你们新员工中的一员。

亲爱的学弟学妹，你们将很难逢到中心这样一群出肝胆相示的人。世间的人群结合，永没有像中心这样彻底而真实地纯洁。但是，你们的黄金时代有限，现实终于要暴露的。这是我经验过来的情形，“后之视今，亦尤今之视昔”，但愿你们学会把握与珍惜！憧憬于你们的我，痴心要永远挽留这黄金时代在这册子里，然这真不过像“蛛网或落红”略微保留一点春的痕迹而已。

结果固然重要，可是过程才是最耐人寻味的。我曾经在工作总结中写道：“总要历经百转千回，才知情深意浓，总要走过千山万水，才知何去何从”。在经历一些事的途中，不知不觉把中心当成了家，把中心每一位同事当作了亲人。套用周董一句歌词“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中心这一方土地一方故人和这一份浓浓的亲情。永远爱我在在大学的第二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