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回眸

我把——笑颜与哭泣，

我把——愉悦和苦痛，

我把——真诚及虚伪，

我把……

轻轻地搁置在岁月的空间里；

我看到，

逝去的稚嫩和正在的沧桑，

挂满了半生斑斓的痕迹。

我不知道，母亲撕裂心肺的阵痛，

是否有我呱呱坠地的哭声伴随，

但我，仍如破土的春芽，

和太阳，和月亮，

在母亲的乳汁里一起被浸润！

我似饥渴的羔羊，

拼命吮吸，拼命疯长！

那时，没有快乐，没有忧愁，

更没有伤害！

我脱口的第一个词汇，

是否是“妈妈”已经无法考证。

但母亲的脸，母亲的肌肤，

在夜晚依旧无限温柔，

深深地被嵌入了骨髓！

我开始蹒跚学步，

感受阳光，感受雨露。

那时，微微快乐，淡淡温馨，

还伴随甜甜的梦！

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

在我会奔跑的季节浮出。

我必须仰视，才能看清，

在风雨中，在雷电里，

父亲如巨伞的身躯，

严实地庇护着我；

抑或他的巴掌，如雨点或闪电滑落！

我开始成长，

感知微笑，感知冷峻。

那时，无限快乐，温馨常驻，

惊悚抑或不经意来临！

当浅浅的胡须，在夜晚长出，

我开始对母亲和父亲回避，

在夜晚独自失眠。

那个我心动的女孩，若即若离，

然后我成为诗人，夜夜为她，

书写自己也读不懂的诗歌；

尔后，她出嫁了，很远很远！

我沉默在心跳或漆黑的夜晚，

读懂花季，读懂雨季。

那时，怒放愉悦，绽开苦痛，

梦魇里眼泪迷离！

又二十年匆匆滑行！

二十年，被风云激荡的躯体，

被奔波劳碌，虚脱殆尽！

我在岁月的夹层，

洞悉真诚，洞悉虚伪！

那时，一切都是无言……

尔后，母亲完全老去，父亲完全老去，

从镜中，我看到他们曾经的影子，

被复制粘贴在我的躯体上，

并且，日复一日地加剧老化。

我面对一棵苍老的树，悄然慨叹，

为什么我自己不是树？

不过夕阳的光辉，在树杈之间流动，

让我依旧欣慰无比！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老去？

半生回眸，一切记忆都是那么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