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里的幸福生活
大杂院里的浓浓亲情、缕缕温馨在作者的文字里铺散,朴实、亲切。
我家住在县城大南街59号大院,南街解放前是全县的经济、文化集散地,“有钱难住大南街”成了人们的口头禅,也成为了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我所居住的59号院因其居民多、房子小,所以全县人称“大院”,我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那里渡过的,直至2005年搬入新居,那里留下了我难忘的快乐、幸福。
大院是县城中最早的“灯罩厂”,专门制作旧时的马灯罩和琉璃嘎摆,这两种东西是80后的年轻人所不曾见过的,(马灯是中国的一种照明工具,它以煤油作灯油,再配上一根灯芯,外面罩上玻璃罩子,以防止风将灯吹灭,夜行时可挂在马身上;琉璃嘎摆是一种用玻璃做成的玩具,通过吹可以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容易破裂有“琉璃嘎摆哄人一会儿”的说法。院中共有房48间,功能齐全、数量众多,有会客间、卧室、客厅、厨房、浴室、粮仓、马厩,足显旧时财东的气魄和实力。解放后经改造,所有的屋子都住上了我们的“工劳兄弟”,共36户、近100人,每户两间屋,两户或者三户共用一个厨房。一到做饭时,厨房里热闹极了,锅碗瓢盆交响乐,大人边炒菜边聊天;小孩子你捅我一下,我拍你一掌,各屋乱串。张家没有酱油了,到李家倒一点。赵家包饺子,送给张家,李家包包子又送给赵家。小孩子们经常打架吵嘴,但是,一转身的工夫就和好了。
我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大院中度过的,那用青砖铺成的小路,路两边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青灰色房子,那从院南边高大的杨树、杏树探出的枝叶,那口水质甘甜清凉的老井,那匆匆上班的男人、简朴持家的女人、慈祥温和的老人和顽皮嬉闹的孩子,那情、那景,犹如一幅经年历久的水墨画卷,深深地镌刻在记忆中。虽然大院最初的模样早已在城市化进程中消失的荡然无存,但是弥漫在大院里的浓浓亲情、缕缕温馨却不时在我心中荡起一串串和谐的音符。
大院因为其特性,所以孩子成为了尝鲜品味的人,哪家做什么吃的瞒不过院子里的人,就连吃块臭豆腐都要熏透整个院子。一到吃饭的点,各家门前摆着饭桌,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食。凡是只要有一个变花样,邻居几家人就免不了送来送去,东西的总量没有变多,可花样丰富了、孩子们解馋了。那时有自行车的人家比现在私家车还少,孩子们见到自行车感到格外地新鲜。隔壁的张叔叔家有一辆自行车,我和几个小孩经常偷偷摆弄,有的按铃,有的原地蹬车,有的坐在后座上。那次,我们玩得十分过瘾,猛然听到张叔叔说话,吓得连人带车摔倒了。张叔叔急忙跑过来,把我们扶起来说,这些小东西,摔伤了怎么办?我们一看张叔没有责怪我们,就说想要学骑自行车。从那以后,张阿姨一下班,我们就主动去给她哄孩子。张阿姨知道我们的心思,做完饭,就把车钥匙给我们,我们就开始练习骑自行车。我们近40户人家,和我同年上下的男孩就有11个,有一年特别流行玩用木头做的手枪,志军的爷爷当过木匠给他做了一把,涂上黑色的油漆和真枪一样,于是我们都回家向大人要,经不起大人的请求和小孩的纠缠,志军的爷爷先后做了11把这样的枪,我们有了统一配发的武器,走到哪里挎到哪里。
后来,我也结婚生子,成为了三口之家。父母搬出了大院把唯一的一间房子留给了我,三倒班的我没时间帮助妻子料理家务,而她自己有时没法子做饭吃,邻居们常会端来热腾腾地的饭菜。2002年的冬天,突然孩子发高烧不止,隔壁50多岁的叔叔借来三轮车亲自将我儿子送到医院,直到第二天脱离危险。他说几辈子都是邻居,擦肩叠背地住着,喜怒哀乐早已融在一处,亲过一家人。
三年多来,我在留恋大院生活的同时,心里总有点遗憾:如果那时人们能享受到今天这样丰富的物质生活和多彩的精神生活,该是多么完美的生活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