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与忆

十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0-23 20:56 责任编辑:水墨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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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春去冬来,生生不息,年轮更迭,唯梦不灭,在回忆中珍藏!

姥姥家的大园子是宽敞的,长要走五百余步,宽也要二百多步。那里有许多,在十多年前,有许多趣味和新奇。半人高的泥墙围拢着一个乡村庄园的宁静,那“前院儿”的围墙也阻挡着一只只鸡鸭鹅狗,俨然成了我们孩童难以逾越的长城。是的,那墙外面是一个很大的世界,那里面却是一个天地,很大。

我分不清楚高粱和甜杆儿的区别,往田井里扔石头不是吓唬井口的癞蛤蟆而是听“咕咚,咕咚”声,至于黄花菜为什么总和马莲长在一起我一直不解,那时为什么管自行车叫洋车子,管火柴叫洋火,还有一个现在看来比较幼稚的游戏,“藏猫猫”我仍弄不懂舅家的孩子是怎样躲进老槐树的树洞,你要知道那树洞口连一只鸡都塞不进去,我试过。而梨树旁的大碾盘为什么一年四季摸起来总是温乎乎的,大人答:桃养人,杏害人,梨树底下埋死人,那底下很久以前埋过一个死孩子。真假无从考证了,多半是吓唬我们孩子不祸祸院子的,管用了一阵,后来都忘到脚后跟去了,该咋玩还咋玩。

农野乡郊的傍晚,总是很美丽,围墙与树木在一起,花草与马车在一起,火烧的云彩和山尖的松柏粘稠在一起,羡煞旁景,齐整的瓦片在余晖的映照下逾显得热烈,仿佛生活也越来越红火。烟囱上的余烟萦绕在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土壤气息,我一度怀疑这里的一切东西都好象被土壤浸泡过,但听起来看起来又是那样的简单质朴。心灵总会在这样的氛围和熏陶下变得纯真,也在宽亮亮的庭院间豁达,这景色印在心里许多年,未来也会停留。

播种产生希望,如同这春的希望,如同我们的希望。四月有场雨来的恰到好处,簸萁里一粒粒红的粉的种子,一枝枝秧苗,在笔直的垄间生长萌发,我喜欢那几十根直溜溜的垄,没别的,看着舒服,看着高兴。我们期待着,枝条吐了绿,种子咚咚地磕敲着大地,空气温和,驴子不在安分,鸡鸣也更早了,预示着更大的生机即将来临,而我们顾不及这美好了,多数都在数学语文,背诵预习,可是心是按捺不住的。

夏天,大人们早早就出去耪地去了,他们衣着朴素,言语简单,干活精致,我们一群半大小子刚刚起来已把嘱咐和唠叨忘到脑后了,饿了,翻开硕大的锅盖去淘弄吃食,苞米面的大饼子,金黄金黄的罗在盖帘上,比起县城的小摊贩要好吃,萝卜条咸菜,土豆酱,美妙的一天由此开始了。其实我们是有任务的,扫院子是必须的,喂牲口也是必须的,驴子要吃很多刀轧过的干草,每每此时我都会想起包青天,青草长起时还要去放牲口,打个地桩,栓着它由它随意吃,我们偶尔也会用镰刀割些草用麻袋装起来带回去,猪们的食槽子卧室要水冲再放食,其实猪很干净,真的,不过这些活计都很简单,边玩就干完了。夏天总是炎热而且多雨,不过乡下凉快的地儿多,车棚,房山儿,菜窖,还有前院儿,说实话,那晌乎头热起来,都能看见,找个凉席躺在车棚里,打打扑克,睡个小觉那都是很惬意的,而下起雨来我记得瓢泼似地多,雨过后,唯一不爽的就是地太泥泞了,都是黄土,粘的鞋帮子动不了。下雹子时,拿个洗脸盆去外面接冰雹吃到是相当有意思,噼里啪啦的接了一盆回来嚼,我们都干过。

秋,那院里的杏树会结杏子,李树会结李子,而梨树不但会结梨子还会结苹果,是因为嫁接的缘故,我不懂时迷恋于它的奇妙,后来我知道了,便要抱怨,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吗?果树结出许多不同姓氏的果实,酸甜的,多汁的,清涩的,虫蛀的,干瘪的,我都觉得那是一种恩赐。大人们从“前院儿”的地里摘来绿皮紫皮茄子和豆角,从坛中舀勺年根存的荤油,乱乱的顿在一起,那滋味别提了老香了,而我最爱吃的就是豆角豆,用羹匙会吃两三碗,还有较黄较黄的洋柿子是要拌白糖的。在院子里支个架烤苞米,找些碎木块,现劈苞米,唰去几层皮和须子,留一层皮包好,穿上钳子上火烤,不多功夫,那香气就扑鼻了,噢,还可以烤地瓜和土豆子,那滋味也好着那。秋天咋那么好那,好多吃的的诱惑在我们孩童眼里胜过了大人们丰收的喜悦。

冬,那“前院儿”的南头是条小河,寒冬腊月总会流聚成河再被冻实,就成了我们冰车和雪仗的地盘,隔着泥墙做掩护,跑动,躲闪,投掷,击中目标,被目标击中,冰凉凉的雪被灌到脖子里,也全然不知,那时的兴味就是不知道疲倦。杀猪是在腊月前,在乡下这是大事,找师傅,选年猪,定日子,招呼亲友,煮水,磨刀,抓猪,宰杀,接血,去毛,截块,灌血肠,切酸菜,顿杀猪菜,招待亲友,一气呵成,我们总是围在灶坑旁看热闹,而得到的拆骨肉和血肠早把我们的肚皮撑的鼓鼓的。离“年”不远了,大人们扫房子,赶集置办年货,蒸馒头,杀鸡宰鱼,我们有了新衣裳,顾不得其他,早把红彤彤的炮仗,小鞭,窜天猴燃放起来,胆子大的小弟还会放上几个二踢脚,那声音震的村子颤悠悠的。临年前,家家有吃荤吃素之分,我一直不理解吃素的要在三十晚上吃饺子要吃酸菜和冻豆腐馅,为什么不吃肉馅呢!一切都那么热情,一切都那么欢喜,亲友们高兴,孩子们高兴,走街串巷的拜年,小辈们是要给长辈们磕头的,我也会给姥姥姥爷磕头问好。新年的爆竹声响彻大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而初一早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拜年的提着糕点,干果,酒水,补品好多好多,好不热闹。

春去冬来,生生不息,年轮更迭,唯梦不灭。是的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忘记这停留在心底的美好,那是属于曾经的,自己的,也许它是一个美妙的花瓶,也许它是一段绵延的路途,也许它是一句话语,也许它是一个姑娘,也许它只是一片天空一首歌曲一点温暖,你们要记住,不该遗忘。

我已很久没再去那里了─“前院儿”,如今那里的高粱依然红穗挺拔,那里的田井还喷涌着甘甜的水,那里的牛羊还在轻微地喘叫,西头的黄花菜旁仍有一个细小的身影斜成少年,门楣上的春联有点褪色了,那里的树影班驳啊!那里的风和夜幕降临!那里的山峰和云下院落里小小的大大的脚印,出了门,出了山,出了记忆,而记忆成了梦,年少成了梦,银丝成了梦,虫鸣成了梦,响帘成了梦,花镜成了梦,果实成了梦,冬雪成了梦,远方也成了梦……何时都有梦,何事都成梦,梦多半在小时侯,此刻想起,那些珍贵的“时候”,又多半在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