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乱想之——春梦秋云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长气的seminar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了——继上午的三个小时之后。我低着头,尽量不让Doctor K。F。发现我在打哈欠。
“You are my everything……”谁的手机在响?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跟我的手机一样呢?我晃着一脑袋的浆糊,迷迷糊糊地想着。
Doctor K。F。脸上有不悦的神情。没办法,他是鬼佬,鬼佬就讲究这个,一定要扯上尊重什么的。他的seminar,只有他讲,没有你讲,连半点声音都不许发出来。呃,他怎么似乎在看着我这边?好象Mike、Andy那一票人也在朝我这边望呢?Mike好象在对我这边皱眉头。好象还用白眼球白我呢。我环顾左右,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咦,好象别人也在朝我这里张望,是在看我?!
Doctor K。F。已经收声了,双手平放在胸前,拿捏着镭射笔。“You are my everything……”哇,又响了。是第二遍了吧。这种手机铃声很悦耳,可惜就是短,我有时要到对方打第二遍时才能听到。今天是谁的手机,好象已经第二第三遍了吧……天啊,不是吧,是我的手机!seminar之前,我代表公司致欢迎辞时还一再提醒各位来宾关掉手机、Call机的声音呢!
我忙摁掉手机,直觉得满脸好象给热水烫着一样,真希望地上即时裂开条缝可以让我钻进去。我窘迫地朝Doctor K。F。低了两下头,嘴里做着“SO-RRY”的口型。
他撇撇嘴,歪了歪脑袋,略微做了个失望的表情。
“You-”谁今天非得找我的麻烦不可。我赶紧插上耳机,还偏着脑袋拉着长发遮着电线,一边低头一边看来电显示:这个号码好熟啊……好象是Paul的吧,我好久没有跟他联系了,好象上礼拜打过,想问他一点什么,可是都接不通,总是那个声讯服务“您已接通语音信箱1390………”
“喂,”耳机里传来一把急促的女声——声讯服务?如今的声讯服务变得如此live了吗?我正满怀狐疑,又听见清脆的一句女声:“你是谁?”我抬头看看Doctor K。F。,他正背对着我在白板上画着图。“你是谁?”——哇,难道我的可怜的耳朵经过Doctor K。F。一天的疲劳轰炸之后产生回音了吗?不过,这回似乎高亢了一些。我连忙猫着腰,掂起脚跟,向做贼一般,转身悄悄从后门跑出去。
“你是谁?”那把声音愈发高亢,似乎有几丝-凄厉。
好在不是半夜。我尽量放低放缓声音:“请问你找谁?”她打电话找我,反而还要如此不逊地诘问我是谁。
“你到底是谁?”电话里似乎有个斯里斯底的女子在冲着我的耳膜大吼大叫。
“我是Cici,请问你是哪一位?”我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你和我男朋友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老是找他?”
?
“为什么你们经常打电话?”
?
似乎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我立刻车转身,前面会议室门口定定地站着Mike。好威风啊,人赃并获,当然可以面无表情地装酷了。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在开会,呆会打给你,”顾不上理会电话里混乱的叫嚷,忙关掉电话,低着头,象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手足无措地走进会议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子,与Paul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用Paul的电话打我的电话?为什么她会打给我,Paul让她这样的吗,Paul到底搞什么?一切疑问,只能等Doctor K。F。的seminar之后才能打电话去问了。
“哗哗”掌声如潮,Doctor K。F。在台上频频点头致谢。
“Cici,Doctor K。K。决定取消做gmy了,你可以通知晚宴在七点进行。bar那边的桌子,你定在十点是吧(我忙点头),那改在九点半,哦,不,九点三吧。”Mike走了过来。
“好。”
“Cici。”
“啊,”我一边回答一边回头,说话的是中山那个非常偏僻的哪个公司的陈先生,“你们四月份说寄给我的sample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我那里?”
“Cici?”Mike望着我。
“我们赶着做实验定下一季的新产品的配方啊!”陈先生已经走到我们身边。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Lili五一放假之前就已经EMS出去给你们公司了!?”我也疑惑了,“这样吧,明天我回公司在找Lili查对一下。但是我现在手头上已经没有那个sample了,如果有任何问题的话,最快也要到下个月才会有sample从美国到达广州。我同时也问一下其他经销商或客户那里有没有这个sample。”
“Cici……”老天,我要不要登报说明一下,A公司仅仅赏了一碗Adm的饭吃,安排会场、吃饭,邮寄样品不错是我的分内之事,可我不是销售工程师。只能说是拜我的boss——Mike所赐,我不但出席这样的会议,还跟随过他们拜访客户数次,Mike更是着众Sales将很多一般的联络、follow工作交给我做。……
“Cici小姐,”又走过来一个满面堆笑的西装革履的绅士,“请问对我们酒店今天的会议安排满不满意?”哦,是我的本职工作。“还好,谢谢——哦,有个小问题,老外说咖啡不够浓,”我接过他手中那沓纸,“是签在这里吗?”
“Cici!”
我听见了Doctir K。F。那把正宗的美语,忙快快地在纸上划上我的名字,和绅士点点头,回头走过去,“Great presentation!”
“Oh?”他“不同意”地轻轻摇头。
“I am very-very much sorry for my stupid hand-phone。”我赶紧说。其实,说实话,这种presentation对我而言,实在是有点——高要求。安排会议什么的没有问题,可是,要听一整天纯粹的技术演讲,那就……我一窍不通,听得云里雾里,直打瞌睡。Lili说她以前也只是来查查圆珠笔信纸什么的,还有就是咖啡茶点,也就是开始时来一下,顶多结束时再来一下帮忙清场就行了。但是,Mike坚持要求我来,而且全程听完。
“OK,who is the lucky boy?Tell me and I will forgive you。”他挑挑眉,朝我耸耸肩膀。
“I wished she was!”我忽然想起那通电话,正在想着如何打发掉他好自己溜出去打电话,Mike的声音已经在我耳边响起“OK,Cici,would you like to bring us to the restaurant now?”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Mike跟我讲的最后三句话是“明天早点到公司叫他们准备好和S公司会谈的会议室。准备Doctor K。F。要的那些资料和样品。帮Doctor K。F。续定酒店、机票延期。”
“啊!”我一大早回公司做文件,挨得火眼金睛的,跑去茶水间冲咖啡,刚进去就被人猛地拉往了,不由地狼狈地大叫了一声。原来是Jenny这个鬼家伙。
“听说昨天晚上Doctor K。F。向boss complained说每次单独和你说话都要被他打断?”她抓着我的左手,阴阴地笑着看着我。
“老外爱说笑,他只是刚好有要事找Doctor K。F。,”我没好气地对她说。
“哦?每次都‘刚好’?”她眨着大眼睛,“这——”她长长地拖着这个字,“——么巧,”夸张地做了个鬼脸,又做出一副天真无知得象白痴一样的表情,接着发问,“然后他们就当着你的面谈‘要事’啊?”
原来男人也这么八婆,昨天就我一个女儿身——如果还有哪位仁兄记得我是女的的话,该早点散场放我回家,现在才早上九点一个字,开工方五分钟,居然已经传到Jenny姐姐的耳中。
“你再拉着我,要被Doctor K complained的恐怕会是你啦,我在赶时间做他要的文件。”我白了她一眼,用右手去拿开她的手。
“据说昨天晚上众目睽睽之下,boss还帮你喝酒了,英雄救美噢!”真不知她抓住我之前是如何与众“八公”“据说”的,这帮人,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他捉我的壮丁去会场撑人数,所以当然得稍微看着点啦,而且他还得指望我今天八点钟就回到Office给Doctor K赶文件呢!”我理直气壮地扬长而去。
总算做完了。S公司的人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吧。我抱着一迭文件去找Doctor K。F。,经过茶水间,瞥见Jenny端着咖啡茶点要出来。
“Jenny,”我走进去,“boss的 coffee要淡一点,不要糖,多加些奶。”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地问道,“我在他手下两年多了都不知道,你才来没几个月吖。”
“他的胃不太好,昨晚又喝多了,也没休息好,所以coffee要淡一点。”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香港出差,他说的。你快重新冲一杯给他吧。”
“你帮我冲吧,反正只有你清楚。”她重重地咬着“只有”两个字,说完,居然就翘起手,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了。
这种人。我只好放下文件。
“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些的?boss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吗?闲话家常,可不是他的style喔!”“当然,这是我们Jenny姐姐的style,专利那种。”
“呸,”她嘴一撇,依旧连珠炮似地继续发问,“还有,那次去香港的为什么会是你?原本该是Bill去的。”
“好象是Bill没空吧。我当时刚来,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而且我有通行证。”
“怎么这么巧?”
“就这么巧!”我白了她一眼,把刚冲好的coffee放进她的盘子里去,“别吵了,快去送外卖。”
“Cici,”Jeeny将一张纸放在我桌面。这不是前几天就贴出来的一张memo吗?早就知道了,搞什么名堂。我抬起头,看见她朝我挤着眼睛,这家伙,真是的,又用这招来打掩护,不知道又想八卦什么了。
“本来没有通知你去这个seminar的吧,”她俯身在我耳边窃窃私语,“只是boss突然提前从香港回来,他突然改变主意参加这个会议,然后你也被指定参加了。”
“这又怎样?”我淡淡地问。
“为什么他不参加你也不参加,而他参加了你就被指名参加了?book会议室和buffet的原本都是Lili吖?”
“这有什么,”我淡淡地回答她说,“巧合而已。”
“哦,为什么每——”她是不是没有吃早饭,说个字都咬得那么使劲,那么费劲,“——次都这么巧?”
“这有什么?”
“有什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公司这么多人,为什么你和boss……”
“我只是比较好使唤而已,可以为他们做牛做马。”我没好气地说。
“哇,我们怎么没有这个荣幸?”
“不要乱联想啦,”我摇头,“纯属巧合。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真是boss决定的,那又怎样?他是manager,他有权决定这些小事。”即使他真的是关照我,有意提携我,那又怎样?我不必不会不愿去查证什么。仅此而已。以前没有什么,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不觉得boss对你……”
“Jenny,”我打断她的话,“别胡说。什么也没有。巧合而已。Forget it。”
“Cici,是不是全部的事你都能只当作是巧合?”
“对!”我轻快而果断地回答她,“世间本多巧合,何必斤斤计较,何必深究。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只不过是很简单很平常的事,只不过是工作,只不过是巧合。”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只怕是有人天生能装。”
老天,我能怎样?难道要我走到Mike boss面前,去质问他:“你想怎么样?”又或是要我因为这些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苦苦张望等候某人一朝眷顾吗?只缘感君一回顾,至今思君暮与朝?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我发花痴啊!在公司,我首先是干活的——没有性别的,然后才偶尔是女人。Boss给我机会,我只会好好地工作以感谢他,现实地做好公司交代的任务,希望年终加薪的比例高一些。仅此而已,就这么简单。
“You are my everything……”手机又响了。哦,是Paul的号码。这次会是谁打来的?
“你怎么能够挂我的电话!”又是那把厉害的女人的声音。
“我当时在开会,本想开完会打给你,但昨晚OT,三点多才回家。这样吧,今晚七点CAFé见。就坐钢琴旁边的桌子吧。”
我居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那么多。刚刚在这边做完公事,现在再赶回去,回到公司也差不多要下班了。索性我不回公司,直接去好了。时间还早,可以看看从Jenny那搜出来的《七朵水仙花》。真闷,什么畅销书,我看了两个礼拜都没有看完。我真是不适应韩剧的造情,说句话都得先鞠三个躬,芝麻大的小事哗啦啦地就拖了几百页纸,真是骗稿费有方。
忽然觉得有点冷,我从书上抬起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应该是她。很普通的样子,独自一人。
“你好,我是Cici。你是Paul的女朋友吧。”我放下书,“怎么称呼你?”
“姓莫。”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要不叫上Paul吧!”
“他不是两天前就去加拿大了吗?”她对着我坐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好象是在研究我在如何做戏似的。
我都不记得了。Paul到底跟我说是几号的机票?
她低头弯腰放包,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从头到脚地反复看着我。“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在Bar看见你了,我记得你的头发,前面长的后面短的,是栗色的,前面还挑染了红色。你穿着一条有蕾丝的黑色裙子。一大帮人,有鬼佬,你在闹酒,满场飞。”
原来我的名声已经不保了,我得要求Mike向公司要求给我涨薪水、支付名誉损失费,“那是我老板他们,还有同事。那也是工作,应酬。”
她怀疑地看着我,好象我是陪酒陪吃陪玩似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工作而已,即使是在酒吧,我也是在工作。我们忙昨天那个seminar忙得很累,大家一起出来喝喝酒,聊聊天,好好松弛一下,同时不同地区工作的Sales轻松地聚一下,可以交流多一些,增进了解和合作。我是安排这些聚会和应酬的,我也只是接受公司的安排,我帮忙倒酒给他们,把气氛搞起来而已。我老板欣赏我(如果他有欣赏我)也只是工作原因,我经常和他呆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怎么越说越远了。
她不做声的望着我。
“我是出卖劳动力为生的,小姐,”我叹了口气,“性别差异其实不存在。我老板根本都不当我是女孩子(他没有特意要求我穿裙子和化妆吧)。Paul也一样,我们一起上过课,然后一起聊过天,打过电话,仅此而已。”
“OK,我老板就说我有时象男孩子一样,很方便一起工作,很好合作,很好沟通。”如果她再不收货,我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她的目光一凛,冷冷的眼波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而从那张冰冷的嘴里吐出的话更是冻得死人:“我朋友的男朋友讲,Paul前不久就和他说,有些女孩子看起来很斯文很淑女很冷漠,但熟悉后有时又象小男孩一样,很可爱,”她顿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继续,“很容易让男孩子不知不觉地中意她。”
我一下想起来了,那天在CAFé里Paul好象真的讲过说初初认识我时以为我只是淑女而已,慢慢地才知道我有时也象小男孩一样,很可爱。不过,他刚讲到这里就接到她(应该是她)的电话了,还在电话中骗她说和某某(男生)在打桌球,挂了电话之后还跟我道歉。我只记得我因着他的道歉说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随即谈话就向男女相处的话题去了。
够了。Paul自己的问题让他自己解决去吧。
“莫小姐,Paul和我的确什么事也没有。他和我说的,都是普通朋友之间所说的话。”
“普通朋友,为什么这么多电话?”
“我们同一个班的,新东方的英语班,然后”,然后,我应不应该告诉她说我们都用MSN,所以大家上网遇见了就聊几句,然后有个晚上我因为公事不顺心很沮丧,结果他安慰了我好几个小时,直到凌晨五点多才互道晚安下去,所以后来就熟悉了,后来因为谈男少轻狂时的种种、谈音乐等等所以在CAFé里坐了一晚?
“莫小姐,”我叹了口气,“我真的不记得我和他之间有很多电话。你这样说,如果我老板知道了,要我自己负担话费,那就惨了,”我故做玩笑样,“而且,他甚至没有跟我道别。你不讲我都不知道他已经去了加拿大了。我还以为是过几天呢。”
“他没有和你道别,答案只能有几种:一,他和你真的有关系,他不敢当着我的面见你,我前几天把他看得太紧了,所以他没有机会和你单独见面;第二,他真的喜欢你,但是,他要出去两年,所以不知该如何和你说,索性尽收心底;第三,他还没有和我分手,觉得对我有责任,所以开不了口。”
“小姐,你知不知道最大的可能是什么?是我和他之间根本什么也没有,我们的交情清淡如水。在他看来,我根本毫无关系,无足轻重,所以根本没有必要亲自和我说再见。”
“毫无关系的人?那为什么那个周末他放我飞机,却和你单独在CAFé里聊得那么晚?结帐的小票上面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八分!那是他呆在中国的倒数第三个周末!为什么那么亲热地和你共听MD?”怎么她连我们一起听MD都知道?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古之人不余欺也。
“小姐,原本他是要叫上你的,而且他还当着我的面给你打电话叫你过来的。”
“他只说和一个同学在KFC,不是和一个女人在CAFé里卿卿我我。”
“我们原本真的在KFC,”我该怎样解释,他打到她公司,接电话的说她走开了,然后我们谈到了一个什么话题——好象是感性一点的吧,然后他看了周围一下,说太吵了,建议换地方,他好象是说周末太塞车所以不叫她还是什么了,“他,他说饿了。你知道他不吃KFC的东西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吃KFC的东西?”
“为什么那么亲热地和你共听MD?”
天啊,这样的问题我还得回答多少条?是不是和别人的男朋友通电话,是死罪;和别人的男朋友单独去CAFé聊天,也是死罪?或者索性说,和别人的男朋友认识,也是死罪;别人的男朋友离乡背井、远渡重洋时不和我不说再见,我也是死罪?!
原来没有女朋友的boss对单身女下属是种福音。如果Mike的女朋友是她,那我岂不是要死很多次?!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我怎么说,告诉她说他喜欢古典音乐,他说他中学时的初恋是因为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弹钢琴,他知道我弹琴所以给我听并解释他录在MD里的心水曲目?哎!哦,对了,我赶紧说,“他本来是要介绍我们认识的,所以他才会打电话给你。”
她的眸子愈发地朦胧,象蒙了重重的层层水汽。她就那样地看着我“他开始是打了,但是他接着就改变主意不愿意让我见到你,所以他说谎不让我过去,然后却单独和你去了CAFé长谈。”
“他改变主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爱上了你,他不能让我觉察,他不能坐在我们两个之间。”闪闪发亮的东西在她的眼中来回滚动,她发抖的唇间吐出渲满哭腔的声音接着指控我。
天,有这么迅速的爱吗?那只不过是两个陌生人在上英语课时偶然认识,事隔一年多后的第二次见面而已。第一次是讨论功课,约一年前。
“好了,我们只是认识后课外的第一(我真的不知该说是第一还是第二)次见面。很短暂的见面。你这样讲没有根据,简直就是……”我居然语塞,顿了一下,方又开口,“你们是五年的情侣,接下来的两年,只是小别,不,是短暂的别离而已。”
“我知道他妈妈不喜欢我,他对我,或许也是惯性而已……”她低低地啜泣,“两年,两年……他出去了会不会回来也是问题,”
“你知道你是因为这些,因为距离产生的压力,所以想歪了。别再联想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我已经尽量给你解释了。如果你仍然有疑问,麻烦你找Paul问清楚好了。Sorry,我真的很累了,我真得走了。”我一边说,一边把书放进包里,准备起身走人。“
等一下,”她抬起头,一脸的泪水,满树梨花一般,“这是什么?”。
我从她右手中拿过一张湿漉漉的折得好好的信笺,打开一看,是草草地手写的几句词:辞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好容易。
这是什么?是MSN时他问我刚才在干什么,我说在附庸风雅,念词:辞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好容易。“是一首宋词。只是感慨入世无常而已,”我搜肠刮肚,尽量找一些与情事无关的字眼,“你太想念他了,冷静点,过两天就没事了。”
“他从来不读词,我从中学时就认识他了,他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仿佛被死死地网在她密密麻麻的泪眼中。
“或许哪一次在网上我不留神抛书包唬他说的吧,这么简单的句子,一下就记住了。”
辞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好容易。聚散好容易,是不是?
春梦秋云,是和他开玩笑说,如果我要上网和人聊天,就用这个网名——事实上我甚少上网聊天,上班一半时间对着电脑眼睛已经够痛的了,而且我怎么会上网和陌生人聊天?和熟人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和他那次是平生第一次聊到天亮。
“网上?”哎,讲多错多。
她竟然没有捉着我的话来问,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没有表情地——我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除了泪水还是泪水——将握拳的左手伸过来,里面居然攥着一张便条,我叹了口气,依旧展开:辞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好容易。
“这一张是方才我从地上拣的,是从你的书中掉下来的。”她哽咽地说。
我要怎么解释,这是我经常记得的几句,甚至有时打电话或是开会无聊时,也会在纸上胡乱写着玩的。我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是累了掉眼泪了吧。
“我有时写来磨时间的而已。莫小姐,我最后说一遍: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和Paul什么也没有,如果我的解释不能令你释怀,那我也没办法了。你非得这样看,无论我怎样解释是都没用的。那我就帮不了你了。我真的得回去了,”我顿了顿,“你还是上网或者是打电话和Paul联系吧。”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爱上你了?是不是?”
我开始怀念Jenny,相比之下,她的问题要少一些,她要讲理很多。
春梦秋云,聚散好容易。
是好容易。偶尔在报纸上看见这家公司的招聘广告,然后侥幸被录用了,又刚好调给了他做手下,双方都没有不满意,仅此而已。
是好容易。偶然地认识了,偶尔上网遇上了就聊两句,又草草地见了两次面,更草草地海角天涯。就好象我反复对她、对Jenny说的一样,巧合而已。
“不是,是你将各种事情硬拉在一起联想产生的错觉,是巧合而已,”我已经在向外走了。为什么偏偏非要钻牛角尖不可呢?Jenny作为局外人是这样,拿我做谈资说事;连她,已经和Paul有五年多的感情了,也要来控诉我问我十万个为什么,哎。算了,还是回去好好的睡觉吧。我好困。
走到门口,CAFé里又飘起他送我的那张碟的歌:怎么忍心看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我以前在新东方上课时,在手机上设置了这首歌做铃声。他1996年买的碟,2003年在CAFé里送给了我。
我回过头去,看着她伏在桌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在透明的玻璃里,似乎很不真实——象哪出悲情片中的女主角。
但我不愿意这样地做其中任何一个角色。
辞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