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滩(九)
那些难忘的年少时光,落入文字里的清新,都带着少年时的水意。
时下在牌桌上“搬砖头”,说“涨水”,“一四七”可能就成了“二五八”。而大河川江里涨水,如果按正常汛期涨,意味着有些吃水深的大船往上游延伸航道,可以发挥航运的优势,把沿江加工好的大型工业设备运往上游。
发小些的洪水,增加了人力或者其它动力差的船航行的危险和困难,就要靠码头停下。
如果涨大洪水,所有船停航,这时候,即使以往安全的港湾也不保险,水急了,套船的钢丝绳也容易扯断,把船冲走,所以大大小小的船就尽量挤进一些小河岔里躲避。
这个时候当然我们也不敢放滩,几乎就是泥浆一样呼呼作响的洪水,你如果真象以往一样向上游走几里路放游去江心,只怕游不回来,即使侥幸游回岸边,恐怕也几十上百公里之外。
船能躲都躲避去了,可趸船没动力,只有不断贴着上涨的岸套缆上移。
部队后门在一个相对宽阔的江段,洪水一来,河槽下的抽水趸船就一次次向后门靠拢,这时候,干部、战士只要得空,就鱼贯而出站岸上看声势浩荡的洪水。
洪水只要不是一块块掏走岸坎的最猛时候,我们一群黑呼呼的,吹着口哨,手上抖搂着红色游泳裤,直接向趸船去,在岸上看洪水的人还没有弄懂我们意图的时候,脱个赤条条把三寸红布头换上,当“不要命啦!”“快回来”的呼声盖过来时,就越摇头晃脑做怪像逗岸上人,他们还没来得及上来捉,我们就从伸出船外的半截跳板,“扑通通”跳洪水里。
扎下洪水几秒钟一抬头出水,其实已经冲下去六七十米开外,在水中眼见岸线飞速的后移,还有下面县里抽自来水大趸船黑黑的平头,如一张大嘴吞噬着奔来的洪涛和白沫。
必须用最快的游速抢它前面上岸,不然后面还有一连串“大口”,洪流中一旦钻进这些船底,恐怕就不容易上来,若在外侧游过城区江段再收滩,东门码头一个大磨盘水(大旋流)等着你呢!冲进去,九死一生!这就是冒险!往往丢失生命和刺激快感的两者间,在于回头是岸的一瞬能不能拼回来。
以往收滩,江水里只要脚点到了底就可以走上岸,洪水时站不住,一直要奋力游到手抠到岸上的泥,才可以带着活蹦乱跳的泥水上岸,绝不象佛家说得容易!
洪水的泥浆特别会黏糊你的下巴壳,上来的,每人都粘着深褐色“水胡子”,就象从嘴唇长下去的山羊胡子,这又让刚才着急担心的岸上人看着好笑,当然这段好奇,他们如果回去报告给我们家里大人,竹条子就要开荤了。
不知让竹条子抽红多少双顽童的腿,出于对孩子们安全考虑,师党委把这事提上议程,有人强烈建议把后门砌了,不让院里人出去,可是有成员立即反对,因为绝对不利于战备,万一部队紧急从江上开拔,没有门怎么行?后来达成妥协,把后铁门上锁,由警卫连放一个岗,有正事的给开门放行。
去放滩结果被挡住,本“军师”灵机一动,旁边围墙里,有大院吃水的自来水池,我们拐到无人看见的一角,用侦察兵叔叔的上墙攀登技术,一个顽童做墩,其他踩他膝盖上套着的手一送,就上墙,最后墙头的再把“墩子”提上来,全翻入自来水池的院里。院子即刻热闹起来,有的欢叫着在初级澄清池抓鱼,有的在纯净透亮的循环清水池里惊叹着遨游,好生快乐!
突然一声大喝!如炸弹一样在头顶“爆响”!原来旁边部门首长宿舍楼上,一个副主任叔叔发现了我们!于是抱了衣服便跑!
还没有跑回家,小坏蛋们在人喝的自来水里游泳的情况就传遍大院!问题是,我担任“军师”的内参,父亲原来就得到过通报,在家门口他难看的苦着脸问我:“今天去什么地方啦……”然后我就“哎哟!”“哎哟”哭喊着回答。
除了孩子们让首长们担心,最让他们不放心的还是部队的干部战士,虽然毛主席提倡到大江大河锻炼,强健了部队体魄和毅力,可是卫生所一个漂亮的女战士,学着我们顽童放滩而溺水,幸好被船工救上来,这让首长们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接着舟桥连在几十公里外綦江河夜间训练,一个战士是老红军的儿子,一篙杆没撑稳,落水淹死,师首长们对老红军首长万般歉疚,为了避免继续发生不幸,让大家比较安全的锻炼,就决心组织机关干部战士自己动手修建游泳池。
这将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快乐,可是对将要被拦截的放滩,我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附近两个大孩子,可以熟练潜游过县里二十米长的抽水趸船底,听说有一个还连续潜过四条木船底,已经有点《水浒》阮小二的味道,自己觉得也应该练就练就,想想!水浒英雄本事,在江水船底嗖嗖的游来游去,能不让男孩子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