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故事
父亲永远是儿女们眼中的那座山,向所有任劳任怨的父亲致敬……
我的父亲几乎是一部干活的机器.每天下地回来,在母亲准备饭的空隙,他也要翻翻晒着的粮食或柴草,或往猪圈里填几锨土,母亲经常和他急,因为他干起活来,就忘了吃饭,母亲怕饭凉了,他吃了难受.
我的记忆里,没有父亲带着出去玩的记录,没有在父亲跟前撒娇的经历.父亲给我的最温馨的回忆,就是每年的秋收后,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剥棒子或花生时,他给我们讲“薜礼征东”故事.
那是他20岁时,去东北我姑姑家,准备找份工作,等待煤矿招工的时间里,他看的小说.父亲就上了两年私塾,他能看下大部头的小说,实属不易,也许这是他一生中看过的唯一一部小说吧?总之,其他的故事他没讲过。
故事的内容我几乎背下来了,可他每当高兴的时候,还是讲.他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好象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重温一次难得的享受.尤其在讲到李世民梦到薛仁贵时,他就象个功课很好的小学生,总是得意地一字一句地背:“我家住逍遥一点红,我的姓是飘飘四下影无踪,我的名是三岁孩童千两价,保主跨海去征东.”说完了,再解出它的谜底:薛仁贵,家住山西.这大概是他最珍爱的一段,所以也是我最熟悉的一段.
老父今年76岁了,跟了弟弟在城里生活,不用种地了,他却闲不下来.我给他买了辆三轮车,本想让老两口出门方便,他老人家却用它卖起了水果.这不,耳朵都聋得听不见了,还是不肯放下。
国庆节,我们姊妹几个都回来了,晚饭后,爹又来了精神,他先是兴致勃勃地讲了一天的生意,今天购进了30斤子,全卖完了,赚了30元.接着说:“你们都回来了,我今天高兴,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刚一说完,9岁的侄子就接上了“薜礼征东”,弟皱了下眉头,“唉”了一声,弟媳那表情则在说“拜托!你饶了我们吧”,是啊,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都想聊聊天呢!可看到父亲兴奋的样子,谁也不忍心扫了他的兴,都表现出了聚精会神的样子.
于是,他又开始讲了起来.他自己听不见,以为别人也听不见,嗓门特别大.当讲到薛仁贵上吊,员外经过时,他激动得几乎站了起来,好象他就是那员外:“快!快!快下来!”那声音震得大家捂了耳朵.小侄子嫌影响了他看电视,呲牙裂嘴地发着牢骚,把电视声音调得很大,一时间,整个屋子,老人家与电视你挣我抢,一个比一个声高.大家都皱着眉头笑翻了天,老父竟全然不觉。
一个半小时了,老父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母亲说,不行,这样下去,明天非得哑嗓子不可。于是,弟弟起身说去沏茶,妹妹起来去上厕所,大家都借机站了起来,父亲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场。
我们都说:“以后过节,都回来听你讲故事。”父亲很认真地说:“那好啊!你们回来,我就高兴!”那份份满足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