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乐乐

看到街上一只欢奔着小狗，我又一次想起了你——乐乐。

你总喜欢静静地打量我，如今，拿出你的照片，我也这样看着你，默默地回想你眼中的忧郁。小小的生命，为何总是这般忧伤？因为你的出场没有新生命惯享的隆重和礼遇，而仅仅是别人的替代？还是因为我的情绪调整太慢，曾把你无情地冷落？知道吗？角色转换的快慢，我自己真的无力控制。对照温顺的黑黑，当你来到陌生的这里，拼命扒门，呜咽着想要离去时，我那样冷漠地呵斥过你；给你洗澡，你小不盈握的身子桀骜地扭挣时，我狠心地拍打过你；甚至饭菜不合心意，你拒绝进食时，我还麻木地敷衍过你……乐乐，你是伤心这一切吗？你肯定伤心过的，哪一个孩子不想享受心的呵护？离开妈妈的怀抱，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几经流落辗转的你本已满心恐惧，最需要的温柔和抚慰，我却没有给你！至多刚刚满月的你呀，却从来不语，只用黑亮黑亮的眼睛，来装盛深深浅浅的忧郁。

起初，按你小小的身子，乳白的毛色，叫你“小白”。但你朦胧的眼神，稍稍下垂的眼角，总是那般楚楚可怜，于是改呼你“乐乐”。希望你快乐，也希望你给大家带来快乐。

活动起来的时候，你的确是快乐的。

为了不让你像黑黑一样寂寞，找来一只波斯猫与你做伴。猫狗大战于是经常上演，我们开怀，你和猫也兴奋得发狂。外表看，你像个文弱的姑娘，二十多厘米的高度，一点五公斤的体重，惹得人见人怜，猫也未能免俗。都是一样的白，一样的年纪，猫却比你个儿大。照理，它胜你肯定绰绰有余，腾挪闪跳的功夫它就比你高明许多。它却总是逃，打翻了水瓶，弄脏了桌面，招来主人一声声训斥；它总是被你咬得喵喵叫，头上、背上、尾巴上的毛一撮撮被揪扯掉，却不记前嫌，下一次照样陪你打闹；最爱吃的肉被你生生从口中抢走，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好象你吃进肚里它也能感到香甜。我知道，它在让你，你也知道的，所以，每次累疯了你们就紧紧地偎在一起，躺在小窝里，倒在沙发上，甚至偷偷睡到我的床上去。勾肩搭背、酣畅甜美的睡态让我想象你的世界也充满了情趣与友谊。

在家里，我们宠着你，猫让着你。你那强烈的忌妒心理让爱耍小性子的猫也变成了谦和君子。只要你高兴，主人的专宠它都让给你，为吃点美食，它宁愿抛弃自尊，躲到黑暗的旮旯里。在众多目光的包围中，你撒起欢来是那么开心。看着你活泼的身姿，单纯的嬉戏，再沉重的心也会慢慢轻松，沉静中享受着恬适的喜悦。

不是对你的偏私，你的聪明机灵、敏捷矫健的确无狗能比，那四射的活力无时不在彰显你独特的魅力。

傍晚的社区花园里，你如脱缰的野马纵横驰骋，在草坪花树之间来回穿梭，游人为你驻足，狗儿为你迷醉。当然，你永远是高傲的，周围的关注与你无关，你的最爱就是小主人和你一起奔跑嬉闹。赛跑，小主人不是你的对手，论心眼，你可要输她三分。你们跑着跑着，她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纵情狂奔的你。等你发觉有异，硬生生止住脚步掉头去追，强大的惯性带得你连翻带滚，往往惹来一连串的欢声笑语。你却没有丝毫羞涩，不闻不顾，一心要将调皮的主人逮到。纵爪飞奔中，草地上空腾起一道道美妙的起伏的弧线，你成了最美的草地的精灵。有时，你会迷惑地停下脚步，支起耳朵，凝神谛听，静止的身形似微型雕塑，定格成美的永恒。当你终于发现小主人的身影，便会一路狂歌，娇斥着表达你的欣喜，你柔嫩的嗓音在静谧的夜空回荡，小小的尾巴也跟着不停地摇晃。至今想起，那一幕幕场景仍历历在目，阵阵涟漪不由得在心头泛起。更多时候，你或者在草坪上翻滚跳跃，或者和同胞们一起奔跑嬉戏，所有的游戏中都尽展你优美的身姿，轻盈的脚步，无畏无惧的个性，以至引来无数人的驻足关注。但是，无论周围多么热闹，只要轻轻的一声口哨，你准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丝毫无误地找到主人的所在。有人想给你拍照留念，小狗也会可怜巴巴拦住你回家的路，那份祈求让我也不由心生怜惜和感动……

你太活泼，太好动，太不习惯被约束，所以意外就这样在我们毫不防备的时候发生了。我知道，这样说对你不公平，因为有些事情我们本该提前想到并有所预防的。

那本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正值周末，要提前给姥姥祝寿去，几个孩子满心兴奋，车子骑得飞快。几个大人后面跟着，说说笑笑，煞是愉快。你自然是少不得的，几个远道来的孩子早就日思夜想盼着见你一面，甚至他们已经在设想几个月后你做了妈妈生下一大堆的小娃娃。

一路和煦的小风，一路早春的景色，你的心情也随之激动起来了吧，在小主人的车筐里不停地扭动，时不时地哼哼几声，几个孩子停下来逗逗你，摸摸你的小脑袋，看你安静了，又加快速度前行。

等女儿的一声尖叫传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太晚。

你蹦出了车筐，但紧紧套着你的绳子把你悬在了半空，随即绞进了车轮中……

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出乎我们的想象。鲜血从你嘴里汩汩冒出，一只眼珠也凸了出来。看着你无助的眼神，女儿尖叫起来，哭着喊着想把你的生命留住。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从没见过如此场面的我怔住了。责骂，我不敢，也不忍，孩子受的打击已经要超越她的极限，我从没想过生命的脆弱会以如此形式在我的孩子面前出现！痛惜你，却没有回天之力。我轻轻地把你接过来，按妹妹的话，托住你小小绵软的身子，将你的头微微上仰，防止血液倒流堵塞你的呼吸，外甥女流着泪，极轻极轻地挤压着你弱小的心脏。

你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小身子却还是那样温暖，一如从前在我手掌中、怀抱里感受到的那样。不忍就这样将你舍弃，但家里老人的等待让我们不得不狠下心肠，选一棵树，把你轻轻埋在它的近旁。

如果，如果……如果有如果该有多好！

知道吗？乐乐，我一直在想，这究竟是怎样的宿命，让我们如此相遇，又如此分离！你的出现是那样巧，我刚痛失了黑黑（跑丢了），你就出场了：你也是刚刚在路上被学生拣到，然后又丢给门岗，你就这样被赠与了我！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重阳节！也是我父亲的生日！而那天，你离开我们大家的日子，又是那样特殊：愚人节，世界性的节日！多想它就单纯是一个愚弄人的节日啊，受愚弄之时就明知这一切都是假象，只是故意搞出恶作剧来逗弄人的神经。可是，发生在你身上的惨剧却是如此真真切切！我失去你了，乐乐，永远，永远。我终于明白你的眼里为什么贮满了忧伤，你早知道这一切，是吗？如果我能早日明了，我会舍弃一切休息，就那样紧紧地把你拥抱。你出事前的那个晚上，我把你抱在怀里，清晰地温暖地感受着你咚咚的心跳，你是那样驯良，小小的身子温顺地贴着我的胸膛，亮晶晶的眼睛里透出的宁静，让我的心发出无名的悸动：真愿你是我的孩子，就这样一直相伴相依。可是，我失去你了！没有了亲人的世界里，你会是多么的寂寞！如果有轮回，你还到我这里来，好吗？我会好好的、好好地抱你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