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微笑

接到表弟的电话说姑姑病重。次日，放下正在备战高考的儿子，急匆匆踏上了回归的路。赶到老家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一点多钟了，母亲和大哥亮着灯光等我，走进久别的家门有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天亮后，全家人开始忙着准备去看姑姑的事。出差在外的二弟连夜长途爬涉从陕西赶回老家。二弟带来一辆面包车拉着全家老少十几口子人翻山越岭去后山看望姑姑。通往姑姑家的路虽然已经不是从前的羊肠小道了，但依然不太好走，一路颠簸尘土飞扬，好不容易才到达姑姑家。

走进大院，大家快步跨进姑姑住的屋子，看见姑姑仰靠着被子坐在土炕上，表妹在一旁扶着姑姑。看见娘家人来看她，姑姑挣扎着伸出无力的双手示意大家坐下，她老人家神态虽然清楚但已经不能言语了，于是就不停地用手比来划去，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拼出微弱的气息。大家轮流抚摸着姑姑干瘦如柴的手，姑姑的手不停的颤抖，泪豆豆刷刷地从面颊上滚落下来。苍老的二叔第一个跪上炕去，攥住这个苦命妹子的手伤心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兄妹怎能忘记那些风雨同舟、同甘共苦、一起走过来的艰难岁月。轮到我摸姑姑的手时，姑姑已经满面是泪，她紧紧地攥住我的手不停地颤抖。她的嘴张了又张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老人家的嘴型告诉我她想说的话是：“香儿，姑姑很想你！”面对姑姑的真情我泪如雨下！我不知道姑姑会是这样的想我，更没想到她会病成这个样子。我的内心十分惭愧！惭愧的是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再来看望姑姑了，我对不住姑姑多年来对我的关爱，对不住她少女时代给予我的那么多快乐！面对病重的姑姑我的良心在颤抖！

娘家人去看姑姑她老人家显得非常高兴！姑姑颤动着双手摸了大人的手再摸娃娃的头，潮湿的目光始终在亲人的脸上打转。大家分别都给姑姑留下了一些钱币，数目虽然不多却表达了每个人孝敬姑姑的一片心情。姑姑用手抚摸着放在腿边的钱，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她是用最朴素的心情表达对娘家人的感激！

那天，我们带去了许多新鲜水果，当我一块、一块用勺子给姑姑喂西瓜的时候，姑姑的泪珠滴淌在我的手上。看到这个情景我的心里酸的不能再酸！我又给她喂杏桃，她努力地嚼着咽着，我知道她是想把娘家人的心情全都咽下。

那天在姑姑身边守了大半天，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临别的时候，姑姑攥着每个人的手用嘴在手背上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大家都有一种永别的感觉。由于要赶路，我们不得不辞别病中的姑姑匆匆上路。跨出姑姑家大门的一刹那，我全身又酸又软。攥着姑姑的手我对姑姑说：“姑姑，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坚持到六月份等儿子高考结束以后，我就把你接到兰州治病，你活着我们就有个姑姑。”姑姑听完我的话不停地点头，努力的给大家微笑着，眼泪满面流淌。这一幕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当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姑姑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再也见不到苦命姑姑的感觉。

从姑姑家回来的第二天早晨，我匆忙上路返回兰州。晚上二弟发来短信说姑姑下午已经去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迹，我的眼泪像流水一样汩汩的流淌！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放声的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回忆姑姑坎坷悲苦的一生，姑姑慈祥的面孔和那干练利落的身影总在眼前徘徊。姑姑一生很苦，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离她而去，孤苦伶仃的她被当时守寡的大娘（我的祖母）收养，祖母对姑姑没有另心视为亲生女儿，一直抚养姑姑到出嫁。姑姑用一生报答了这份养育之恩。她尊老爱幼、助人为乐的品格给大家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姑姑在这个世界上坎坎坷坷活了65岁，儿女小的时候日子过的非常艰难，现在家境好了她却撒手人寰。她一天福也没有享过，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上，一件像样的衣裳也没有穿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也没有吃过，一次远门也没有出过，城市是个啥样子，火车飞机是个啥样子她也没有见过。她曾经对我说想去北京看看，想瞻仰毛主席的遗容给毛主席磕个头。我答应她等儿子高考结束以后一定带她到北京游玩一趟，开开眼界，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哪里想到她老人家福薄命浅，连这一天也没有等到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我这个当侄女的却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姑姑就这么去了，去了那个阴冷寂寞的世界，她走的时候正是母亲节来临之际。再也看不见她老人家慈祥的笑容了。去年夏天姑姑还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给奶奶去上坟，她一头的白发在绿茵茵的庄稼地里走来走去非常显眼。没有想到今年夏天大家却跪在她的坟头给她上坟。这是一种多么凄惨的情景啊！姑姑走后苍天哭了三天，是为这个苦命的人儿落泪！安葬姑姑的前夜，我一面哭一面赶写了一篇悼念姑姑的祭文通过手机短信分几次发给表弟，安葬姑姑时，大哥哭着站在姑姑的亡灵前朗诵了这篇祭文，算是我对姑姑一种悼念的心情吧！相隔千里，我不能赶回老家送姑姑一程，将这篇祭文抄写在此，作为对姑姑的一种深深的怀念！

祭姑母

姑母一生实在可怜，幼年丧父母嫁他男

孤苦伶仃大娘收养，终生报答恩情无限。

姑母为人心诚良善，贤淑通达邪恶不染。

勤俭持家含辛茹苦，奔波光阴汗洒田间。

姑母处世心善品端，尊老爱幼邻里称赞。

一世清贫通情达理，生儿育女功高无边。

姑母治家方寸不乱，节衣缩食精打细算。

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家庭和睦贫穷温暖。

姑母无私一尘不染，干练利落心照不宣。

心灵手巧助人为乐，抚养儿女把心操烂。

今日姑母驾鹊归天，亲朋好友堂前祭奠。

不孝侄女远在外边，不能叩拜终生遗憾。

姑母在世六十五年，红颜薄命坎坷艰难。

祈愿姑母一路走好，儿孙后代永远怀念。

安息吧姑姑！愿您在那个世界没灾没难，快快乐乐含笑九泉！阴阳两界只能割断我们的视线，却割不断我们相互牵挂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