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苦辣话房子
上世纪的人们都是在困苦艰难中摸爬滚打走过来的,你们这些老辈人是我们这此年轻人永远学习的榜样。
小时候乘凉,妈妈讲了个私塾先生的故事。
私塾先生很有水平,但架子也大,财主为了他的孩子,不敢得罪他。不是两日小炒就是三日大烧的。今天问他怎么样(菜的味道),答曰:一般化。明日又问,答曰:可将就。
财主疑惑了,先生家到底有多大家私啊?
先生说,十里路的菜园,两只划船,风扫地月点灯……。
过了几年,先生要回家了,财主亲自和几个轿夫把先生抬回家。先生过会儿就要停下来,到人家菜园子里拔两棵菜往怀里一兜,一路停了好几次。
走啊走啊,走了好多远。
“先生您家呢?”财主耐不住了。
“快到了”先生嗯了句。
两只鸭子在水塘里游着,忽而倒猛忽而拍愣翅膀。
“停”先生手一挥。三间土草屋出现在面前,屋面是通的,墙是歪的,门窗是没楣的……
哦,财主明白了,确实是十里路的菜园(人家的),两只划船(鸭子),风扫地月点灯(破屋)。
我躺在妈妈怀里,哎,我们家不是风扫地月点灯吗?西山头和北山墙还用大树棍打支撑呢。
那是我六七岁的时候,上世纪70年左右吧。
印象中后来整过一次,是瓦到檐的,就是“人”字头屋面,上半部分是麦桔草的,下半部分是瓦的,一直到屋檐。
房间很暗,仅靠木格小方窗漏点光线,冬天用草把子塞起来就黑咕隆咚的了。后窗就是个猫儿洞。
地基是泥巴夯实的,土块做墙,跟旧房子比精神多了。
78年开始搞土地承包责任制,大家开心死了,不但肚子能填饱还有多余的粮,不会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饿得心慌眼花。
那时候还没有工做,只能在田里打转,经济收入也只能靠天里,很微薄。
墙头上的标语跟以前大不同了,“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代替了火药味浓的“狠抓阶级斗争”。我们队里几户人家合起来打个黑砖土窑。我们家没钱投那个股,不过可以做工。
就爸爸一个人做工,妈妈有老患病,哥哥又意外生病,姐姐也出嫁了,我还上着学,日不敷出,很是凄苦。那时候也有人家陆陆续续地改造房子,我们只好看着“风扫地月点灯”的房子干着急。
那个年代,如果人家砌一个绵砖的就不得了了,会引来乡里乡外的人来看,咂嘴翘拇指,是以前大地主家才能砌得起的啊,大多数人家还是套斗子的,不过套斗子的也非常不错了。
上世纪80年代,看一个人家的实力,就是看谁家翻了新房子。姑娘家嫁人也是嫁房子,再俊再有水平的小伙子如果没有新房子,对不起,忍忍吧。即使有女孩子跟他爱的死去活来,十有八九不得成功。一份房子多难啊!大人们有切肤之痛。
农村中一个男孩到了二十六七岁还没有谈到对象很可能就要被“黄”掉。而我一晃也到该谈的年龄了。
不是吹的,主动追我的女孩儿真是一拨一拨的,甚至还有“高等学府”邗中的(当然是曾经的同学),个个都是水葱样儿的,可就是我家没有新房子,明了的我不敢大胆地去爱,后来的事实证明是对的。
其中也有爱的死去活来的,最终掀开“盖头”的时候,对方父母玩命都不肯,理由很简单,病人多,哪世砌得起房子啊?
我父母的沮丧可想而知。
改革开放的气候越来越好,个人有充分的时间自由支配,没有手艺的父亲平时做工,在天冷的季节里就在塘里河里拉螺蛳,煳熟了捶开,筛选漂洗,把肉子卖到城里,我利用节假日也去卖,大部分在梅岭和翠园桥菜市场。
夏季秋季也贩点水果。
我也把上班的钱一分一毛的积攒起来。终于在86年象雀儿衔泥衔草那样砌了份房子,是外走廊的。我妈向来开朗,也会吹。她说,人家砌七架,我家砌八架梁的。
房子只有五架、七架、九架等等单数的,怎么会双数八架的呢?哦,带个外走廊,正好八架。
婚姻随之解决了,那年我27岁,在危险年龄段的边缘。
真是房有千千结。
80年代,“深圳速度”已常常挂在人的嘴上了,改革的步子越迈越大,尤其是92年邓老的南巡讲话。
整个城乡都活起来了,你不找钱,钱也来找你,只要你肯弯腰都能“捡”到钱。尤其是人们有了经商意识,不再把做小买卖看成是丢人现眼的事。
93年夏,我辞职下海了,虽然在公司里已小有职位。
背着六岁的儿子,携着老婆从闭塞的乡间到镇上的菜市场做生意。租间房子,先从最原始的开始,从菜农手上过下蔬菜等,“倒买倒卖”,学点“倒”经,同时寻找适合自己的目标。
发现分割光鸡农村菜市场上没有,城市也只有几家,而农村的酒席上却大量地用,都是从城市市场上买的。
好,亮点,就它!
果不其然,零客感到新鲜,争着买,办酒的也在我这拿了,我这个摊点一开就红。后来发现周围其它乡镇的菜市场上也没有,我就批发到那里。
一年下来,从一百多元起家,到手头上万。随即在菜市场上买了两间地皮,搭了两间门市房。虽然这两间房子不正规,但这是我立足镇上的一个拐点。
这是我的第二份房子。
一发不可收拾,两三个年头里,我在菜市场发展到了三个摊位:光鸡分割、活禽买卖、高档水产销售。
97年,在镇上最好的地段,买了份质量最好的房子,一个中大户还带间门市房,三楼层的。十几万,在当时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能买得起的不多(当然也起欠了部分债)。
不是改革开放,做梦也不敢想啊。
这是我的第三份房子!
在我那个龟不生蛋的老家无疑是个爆炸性的新闻,他们一个个学着我从改革开放的春风里走出来享受改革开放带来的果实。
十来年过去了,我在生意上一路顺畅,如果改革开放的势头进一步好下去,不排除想有第四份的欲望,别墅型的,大开间,窗明几净,真正的“风扫地月点灯”的,呵呵。
改革开放三十年,回想起来,不激动都不行。这个千百年来让人魂牵梦绕的房子,最能体现改革开放的成果,个中滋味让人一一领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