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禁锢灵魂的铁索（四）

可怜了我者忠实的信徒

徒步在朝圣的路上

却是无比的虔诚

经得起考验

丝毫不亚于对生命的敬拜

我在夜里遥望

群星群集的地方比远方更远

燃烧掉生命

也难以触及到分毫

可惜生命的乐章无声

难以用呐喊表达我的虔诚

就那般跪着

向大地诉说我的圣洁的心灵

经不住考验的朝圣者

可能经得住凡尘

以一生渡劫，去超脱

最终困死在牢笼里

做一条禁锢的生命

没有感情，没有记忆

苍白如冰冷刺骨的星空‘

在漆黑幽深的牢笼里

生命转化为另一种形式

以沉默编织童话

向遥远的地方张望

说不出故乡和生命的关系

究竟是谁养育了谁

谁遗传了谁的血脉

亘古的沧桑去辩白岁月

坐着，星辰变落，山河倒转

那魂，点着森白的火焰燃烧

（谁说生命拥有无限

诚是不知苦难中灰变的激情）

在一棵败落的树前

吊死的人灵魂死亡

倘若呈现给我最后一课

我又该以怎样的姿态迎接

感叹世间还有生命这般神奇

亦或为死去的人祈祷

以雕刻的方式镂空人格

剥离岁月于灵魂中烙下的沉淀

我只是一个朝圣者

朝着圣光洗礼幽暗

在闪烁中迎接新生

死亡是告别罪恶

我讲不通生命的哲学

就换一种形式，自我沉醉

以生命的回环祭祀生命

以朝圣者的鲜血自省

我试图居住在乡下

劈材，喂马，耕田

向海子一样

以幸福者的姿态宣布胜利

我有幸福的生活

有我的妻子，和我一起

看着比远方更远处星空变化

（倘若这是罪恶

人性也在风雨中淋漓

那独自登上天堂的凌霄花

在雨中长着长长的绿毛）

我似乎是忘记了朝圣

朝圣的灵魂在幸福中飞升

企图以麻木忘掉过往种种

告别信仰，告别

走向死亡与新生中徘徊的生命

我要走了，离开

着世上太多束缚灵魂的自由

鸟儿轻快的飞翔

折断的新柳上露珠也有

比远方更远的星空也有

在远到无边的地方有朝圣者的足迹

踏着一片纯净的雪花

最终我走了，在流星滑落的地方

告别吧，和这世界

空间，生死，以及轮回

只追求我的幸福

我种田，和草原打赌

骑着骆驼走过沙漠

不管我的血脉来自谁

哪怕是洪荒里的猛兽

也不必去过分惊叹

我只要追求可以平静的生命

摆脱禁锢中卑微的蝼蚁

脚步踏上这块可爱的土地

望向远方群星融合

当一轮太阳在天边消失

月亮的光包容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告别灵魂于混沌中的哭诉

我拥着点点泪珠沉睡

向天上的星星招手

黑暗吞噬了最后的笑语

沉寂中生命又以轮回呈现

我记得，我曾和这世界告别

我的幸福也曾告别

向过去的每一步招手，每一寸土地

每一寸都浸足我最深的祝愿

我愿长眠于地下的灵魂解脱

且放下人格的高傲

让堕落的人性沉睡吧

这是我最后的嘱托

过往如云烟消散

我感叹世间为何如此多情

软的可以融化最冰冷的人

一个信徒，抛弃信仰的死者

也在追求着不甘与宿命的交织

我亲手编织的关于生命的童话

让记忆归于过往无尽的追溯

时间有算得了什么，和生命相比

灵魂才是最高尚的存在

我跪在苍穹，祈祷

聆听生命的神音，甚至可以

让生命和天地融合

以献给我对信仰无比的敬重

我不是信徒

却在菩提树下修行

用寂静中懵懂的脉搏

沟通游离于空间的泡沫

沾着甜蜜的花儿

在一轮月亮中开放

如同十二月的冰河，猛然

划破冰面，激起波浪

十二月的生命里没有生机

却把整个宇宙作为生命的葬礼

我在这里彻底沉默

有多少闪烁的星星陨落

再一次，宿命向这世界告别

不是空间，不是轮回

我甘愿在田地耕作

一壶酒中沉睡

我厌倦了修行，做一名圣徒

抛弃苦修的来的远见

慢慢在星空辞别

向离去的星云，挥手

（我再也离不开生我养我的土地

那是在逃避生命的起源

我的生命来自那里

最终陨落也在那里埋葬）

每向前方迈出一步

我都要以燃烧生命作为代价

走的愈远，我的生命愈加渺小

我望向故里，那一刻

一切倒塌

冬天里雪花弥漫

凌霄花开的灿烂

最终都走向死亡

包括我这可怜的信徒

在离开该死的笼子以后

在放弃心中的信仰之后

得到自由，与生俱来的诅咒

如果脱离

我回到故里，生我养我的地方

代价是消亡，包括灵魂

化作沙粒在天际飘荡

我梦见灵魂在微笑

对着远方

那远方的星空比远方更远

遥望麦田

幸福的延续，生命

摆脱禁锢

注：此为第三章《禁锢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