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第一班车

周一这一天到市里上班，五点不到就起床。坐上县城往市里的第一班客车。这个时间之前，就一直睡不踏实。零点过后，就要隔一断时间醒一下，看看还有时间，就再睡。其实睡也是假睡，老想着时间到了，应该起床，所以睡得也很辛苦。这样半睡半醒的拼着，等到真有瞌睡时，却要起床了。直好坚定的爬起来，收拾一番，往车站去。这趟车到了终点站，也正是单位上班的时间。也许要说可以用一些报时的工具，来提醒自己及时醒来，同时也可以放心的睡。但我不可以。妻子晚上睡眠不好，稍稍有些响动，便再难以入睡。所以我不仅不能有报时的响声，即使起床时也轻手轻脚。不然一个人起早，就变成了两个人起早了。

在冬天里坐周一的第一班车有一些辛苦。倘若以住家和上班的地方的距离说，偶尔迟到一两回，同事也是可以体谅的。不过几年下来，已经养成了周一一定要坐第一班车的习惯了，无论春夏秋冬，当然这是为了上班不能迟到。这趟车的车况最差，没有空调，密封也不好。车上的坐椅设施也有些破旧。这样的车在冬天的早晨，坐在上面是够呛的。车往前开，愈是加速度，风便从车的四面八方挤进来。在最冷的日子里，车开出一截后，车内跺脚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有乘客在坐位上大喊，老板开空调。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道，空调坏了，其实也是没有空调，票价比较低也说明了这一点。于是车上继续响起一片跺脚声，车子载着跺脚声继续前行。

在冬天的早晨，五点钟的时候，天空一定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寒意笼罩大地，冷风严厉的钻进你的身体。一口气从嘴中呼出，被风掠过，立刻便变成湿气，漂浮在面膛上，冷冰冰的了。出了门往车站去，要走半个小时的路程。这个时候路面上很静，偶尔也有一两家早点店亮起了灯光，开始有了响动，店主进进出出无声的忙碌。不过上了车，可以安详的瞌睡，把在这之前没有睡好的觉补上。这样想来，也还是有一点划算，甚至有一些窃喜，不是漆黑的夜里行车，不是之前有没有睡好的困惑，就不会有在车上睡得香甜。

我们坐的第一班车，已经有一些年头了。车主是一对夫妻。男的开车，女的卖票。男的把车开出站时，几分钟内，是恋恋不舍的驶离车站的。这个时候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车子慢慢的向前行驶，一面又将头便出窗外，朝所有站在路边上人喊一声，到宣城的上车了，甚至说到上海的也可以上车了，因为是顺路，到了宣城转车也不妨。直到确实没有人出现时，才将速度快起来。一路上也是不停的观察。只要路边有人，且看上去一定是候车的，便将车速减慢，但并不停下，女的便拉开玻璃窗，头伸到外面，问一句，去哪里。倘若站着的人说的地方不是他行车走的路线，或者不应声，女的便拉上玻璃窗。男的像得了命令一样，车的速度又快起来。女车主有时要与一些乘客发生一些争执，甚至是面红耳赤，都是票价问题，不过最终以女车主说的价格算数。也有的早晨出车，只有男子车主一个人。这男子就更加忙碌了，先是要集中精力开车，一路招呼上车人。一到一个车站检票点，他便快速停好车，将一只装票钱的小背包往朐前一挎，两手用力一撑，跳出车门，到车站验票。这一天是周一，不少是要往市里赶去上班的人，耽误不得。我看见他们夫妻一对，早晨天天如此，尤其是在严寒的冬天，付出的辛苦与劳累，我的起早就一点不算什么了。

虽然冬天起早冷，我还是坚持坐第一班车，上班是不会迟到的，坐位也是不会太挤的。坐上车，就可以沉沉的睡去，也可以培养一点抵御寒冷的意志，还能直接的体会到车主的艰辛与不容易。不过现在妻子调到市里来上班，我不需要每周周一五点钟起床了。又听说车况也好一些了。虽然时过境迁，也会常常想起四年间，每个周一起早的日子，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