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外五首）

数年前，你曾栖息于

我梦所牵绕的故土

从指头粗细慢慢盘牙

数年前，你曾低垂于

我冬意萌生的湖畔

送走一群群裸睡的雨燕

再数年里，你无端的生气

先刮掉一身的棉衣

签下生死，与村北的鸟巢

一起遁形

湖水

浅浅的粼光，与无数个夜晚对坐，

一根装满晚凉的席枕与明月对眸

无数个记忆里，你曾是一碗

解不开的浓汤，在童年的梦中盘旋

那时，我不知什么是萤火，不知

什么叫怜惜，总之

在梦样的眼眸里，你宛如

我初绽的心扉，浅浅地

数年后依然触手可及

桑叶林

我数过十几个春秋

我翻过六七八斧头

我找寻过儿时的衣布

我回味过紫色的种子

始终无法响起

你离开的日子

也许，太久了

就像一把生锈的锁

崭新的钥匙怎能开启

干柴

还是依然如故地斜做着

还是悄无声息地沉默着

还像年关时一样苍老

还如孩提时一样不说话

还是依然不知疲倦地等待

等待，一场突如其来的焰火

等待，燃烧的刹那

等待，证明你存在的时刻

忽然，我恍然发现

你比世上任何人都聪明

比世上任何人都懂珍惜

比世上任何人都知价值

土道

还是那条，通往家乡的路

还是那目，掖满心事的眸

还是那间，废弃的祖屋

还是那个，贫穷的少年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还是那座，诅咒的山

还是那盘，丢弃的散局

还是那个，无人问津的故事

还是那条，不敢深究的记忆

将父亲的脸，挡在彼岸

将母亲的手，举在边沿

将父辈的梦，拖得很长

将无数个故事，套的很紧

碾盘

曾经像一张网，不停地洒

曾经像一把伞，不停地转

曾经像一根绳，不停地断

曾经像一道弯，不停地拐

将父亲的手，洒满了老茧

将母亲的发，转满了白霜

将哥哥的背，粘满了愁穗

将姐姐的脸，滑下了眼泪

如今，再不见，历史留下的碾盘

如今，再不见，岁月凿出的场院

如今，再不见，小溪落日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