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下江南（散文诗）

（一）

青衣沾大漠戈壁中金戈铁马混战的点点血斑，眉睫上跳跃着长河落日的光，他策马御风从刚砺狙犷的塞外向柔情婉约的江南驰骋，城堞的烽烟渐渐在眸中熄灭，商旅驼铃声在耳边渐变渐缥缈......

难道是孟婆汤没喝尽，今生要他六月下江南，圆前世的缘？梦中无数次情意深深依小桥流水，拨绿绮琴弦，和轻轻盈盈的女子，棹一叶扁舟，拨田田碧荷，挽红莲朵朵，唱莲歌如柳。唐朝的和风撩拨着她的长发，宋代的细雨滋润她的容颜，明清的月清晰着她的巧笑颦兮，温和雅丽入他行云流水般的弦音里，萦绕在塞外一望无际的风沙中，日日年年......

系马岸边，掬一捧清水，让水的千柔百媚洗濯一路跋涉的疲惫；坐看“天色湖光，浑圆一碧”，静闻“渔歌樵唱，响彻天上”，忍不住素琴三响，消弱一往无前的气势，收敛狂放不羁的心，顺琴意，波声仍然回旋不尽他的一缕相思。

一隅湖水田田荷叶，感应他纵是江湖跃马，也是痴情难断的一丝无奈，一丝虚无，一丝孤寂，泛起层层绿漪。两枝莲花，聆听他诉衷肠，绽放欲唤“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的女子与其相见，解其郁之红颜，在她的明眸蕴水里卸下千里风尘。

望断荷叶无穷处，梦中的人儿如烟，不知何处才能一窥她清晰的容颜？几许迷离，几多怅惘，不知何时才能柔情凝视深情相拥？难道千年的约定还是一个难圆的梦？在彼此生命的际遇中，那根牵连着彼此的红线还没被真情丝丝搓成？

泪无声，恍惚象薄翼的青鸟轻落于玄上，扑楞的几许喟叹融入音符中，曲调暗换，也许是她迷了路，也许是未到时。拍一拍衣袖，纵身跃马，打马前行，让风吹干青杉的泪迹。无论在何地，无论有多远，无论在何时，无论有多长，他坚信她会在江南的某地，拈花一笑等着相遇的那一天。

（二）

马蹄踏遍六月碧，荷叶田田不见伊，蓦然回首间，魂牵梦萦的不了情缘未曾遇。

渐渐将六月的热浪涛涛，嘈嘈切切甩在了身后，一袭青杉不知何时已悄挽一路的香风，携了满袖的鸟鸣，网上了一节又一节阳光编制的柔和，蹄下已复满金黄，然“采菊东篱下”的悠然左右不了视线的片刻停驻，眼眸透泄的是寻觅不着的伤感。

一路跋涉到西湖，翻身下马，马儿的一声嘶吼划过“云物俱鲜，鸥鹭闲眠”的宁静，轻叩出心间一丝情怯的疼痛，独倚断桥，一声叹息：多少时光执着于荒漠落日孤傲啸啸的号角，黄沙漫漫中吹着生命中勇敢的浸透鲜血的一缕强音，掩去走在蓬草枯枝间孤独脚步声的回响，将万千愁丝，条条行迹消逝在滚滚沙尘中，纵有一份轮回几世的缘，也只深藏于心。

如今满脸艰险的情节阻不断为爱驰骋的马蹄，收拾起飘泊的心绪，从六月寻寻觅觅到九月，蓦然开朗处是梦中频频显现的江南如诗如画之境，许仙断桥遇白娘，我来了，伊人呀，你可听见我心的呼唤？好希望过了断桥处，触目的是伊人的巧笑颦兮。

不经沙场，不经沧海，不知道生命之重；不经风雨，不知岁月之无常，生命之孤独，心囊已没了多少的希翼，惟有禁铟了千年的情结结着梦的渴望。摇摇首，折柳为鞭，子衿青青沾尚未熄灭的一丝轻狂跃马而过那隐入纯真爱情的断桥，秋阳一寸一寸仗量着西子湖水，荷叶郁郁张望着，好似采莲女痛惜的目光，仅剩的红莲荧荧着一派凄清，犹如怜爱着他的一袭青杉依旧沾着一身沧桑。

环湖纵马，芳踪何处，只听南屏钟在晚风中悠扬敲响，却传不了深情的心的呼唤；雷峰塔倒映着水的深深浅浅，却难以测量出情的痴迷；白塔夕阳中渐隐，不理会他千里的驰骋；你的身影却无处可寻，慌乱忽袭心头，马儿感应竟然一阵蹄慌，难道是错过了季节？竟在红尘里不得以见？

随马儿打转，西湖的柳，临水捣碎了六月的烟雾，亭亭而立拈桂的一笑，从从容容牵顺了乱蹄，和上了不紧不慢的节拍；一身轻柔的丝裙，舞着湖水的风韵，仿佛青荷又飘逸起清幽，牵住了他的衣炔：欲往何处去？

心儿彭彭如鼓鸣，期期艾艾细说来情，敦厚的微笑，谦恭的态度惹来马儿一声长撕，笑他慌乱如童子，往日的桀傲不训，一下都敛于湖底，惟有丝丝欣喜在浓眉上跳跃～翻身下马，续上弦，弹响千年的古韵，宣泄着沉淀在塞外多时的情痴，揉入塞外响沙的神奇，送给你一腔缠绵的心语。

微风撩起长丝，睫毛微动，眉梢眼角处的挂上浅笑，在每一个秋波里，遍寻的焦躁渐渐平息，一股恬然的静谧萦绕在青杉上，轻轻呼出一口长气：苍天呀，谢谢你聆听我一路用尽所有的相思捻成固执盼望的玄音，把我的伊人送到我的身旁。

九月仿佛磐蘖般，十里湖面荷过相逢的欢喜绿，有你的九月江南，依然绿出一份挚爱。

（三）

生命中轰轰烈烈的细节在心底平平静静后，那梦中的影子就象摊开的书，细细的静静任他阅读；伏剑去敌，纵马沙场后，倦于战后的索然，忽然发现心中平日里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那千年的红袖添香的故事，那一方寄泊心灵的绿地，那如梦如幻的纯洁蓝天，那尘世喧嚣中的净土，不断提醒他打马下江南，会梦中佳人。

千年之梦相约六月荷叶田田时，未见伊人踪影，惆怅满怀，千年的风尘未能如愿却下；行行复行行至九月秋桂飘香，得拈桂一笑女子牵顺乱的马蹄，叙说来情后惊喜得指点，让彼此千年的诗意，点斑斓在水乡，驱散灰白的冬寒。

马蹄踏响风雨的鼓点，期翼其象一群熟识的飞鸟，栖落佳人的心，用挚热的情怀读散脸上的沧桑，就要相见了！就要相见了！在心底，在脸上，一抹笑意如蝶一样的飞扬。

瑟寒深冷烟雨朦胧着江南，水乡的水渐变渐瘦，小桥收敛灵动显现沉静，扬柳不在婀娜如烟，惟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依然不变，悠扬着千年的那一缕仙籁，伴着泄意出一抹淡淡的轻愁，笼着托腮独坐窗前的纤纤一佳人。

一双翦瞳盈着等待的秋水，细致如画的脸庞诠释着浓妆淡抹总相宜的美丽，窗外雨还在轻语呢哝，一声叹息：一袭青杉的马蹄“得得”声怎还没想踏响水乡的青石板？梦中多少次绽开的灿烂笑脸，耳畔多少次回响的熟悉呼唤：“等着我！我一定打马下江南！”如今已是冬攀枝头，你也该到了。

纤纤十指抚一曲相思弦，弦出心中柔情万种；轻启细细柔柔的嗓音，袅袅绕绕起相思词，吟出心中挚爱绵绵；一一弥漫在水乡的烟波水雾里，忽然弦顿了一下，词也乱了一句：是你吗？你来了？回眸处，身侧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颀长的身影，四目相交，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容，在轮回了几世的牵牵念念，相相思思后，在今日终于得以相见；展眉相对，眸中一波涌一波的潮，涤去青衫一身寒，一袭尘，一脸沧桑，留下的是生命相逢的欢喜与倾诉；十指相扣，刹那执手相对到永远，情深似海把彼此心中千年的梦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