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记忆
(二)初行
生活气息浓郁的文字,那些带着泥土清香的山歌,暖了一段记忆里的难忘之旅。 请注意全角标点符号的使用,期待更好!:)
冬月的一天,夕阳的余晖斜挂在麦李树梢。父亲说:“明天去八面山挑洋芋种,去不?”我半晌没缓过神来,以为听错了。当我弄清白后,一蹦而起:“要得.”爽快的就像答应“空山鸟语”——妻的约会。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轻手轻脚的溜出被窝。只见二毛抱着荞壳做的枕头咧开嘴憨笑着,口水弄湿了半条枕帕。他以为他也能去八面山嘞。火铺前坐着的父亲正在整理行装:两根竹扁担,两副黄棕索,四条蛇皮口袋。父亲熟练的把口袋绑在了扁担的两头。母亲早已蒸熟了一锅红苕,我赶紧填饱了肚皮,兜里揣上几个,等齐了同伴,踩着被枝叶揉碎的月光,出发了。
数数,七个大人,加上我,八条汉子,我不禁这样想,顺手从稻草垛上扯了几根干草,搓一搓栓在腰间,权当腰带了.深一脚,浅一脚,淌过了长溪沟,翻越了黄瓜坪,天才蒙蒙亮。大人们有说有笑,我却开始喘粗气了。“还没到山脚了……”父亲有些担心,我用衣袖擦擦额上的汗珠应着,“我能行的。”
白马桥到了,大家停了下来。坐在石墩上喘喘气,掬一捧龙洞水抹抹脸,再吮一口,冰冰凉凉中竟透着甜味.面前有两条道:一条经硝洞口-一线天-老鹰崖而上,太陡了;另一条稍远,经坪里-金家堡-硫磺坡-磨子岩,是条大道.明家哥说:“就走大道吧.”队伍又出发了。歇过后,感觉轻松了不少,一边啃着红苕,一边跟着队伍前行.路弯弯曲曲还好走,可转了半天回头一看,离刚才走过的地方不足二十余米,这是黄狗巡窝般盘旋而上呀!
到了磨子岩下,都有些走不动了。“毛大大”便扯开嗓子吼起来:“嗨——喏——喂,八面山高落大雪,湖南姐姐惹不得,今年惹了嘛那一下,明年会到她还在噘(意思为骂)”。声音洪亮而悠长,余韵从那边的崖口转过身又传回来,环绕着滑下山坡听不见了。
爬过岩口,就到了山顶了。没想到山顶竟十分平坦,似一个大草原.一眼望去,可以看见远处山包下的房屋了。来不及欣赏美景,浑身打起抖来。刚才还直往外窜的汗珠这时不知逃哪儿去了。大人都把搭在肩上的夹衣穿起来,父亲从蛇皮口袋里取出夹袄,我赶紧穿上,便觉暖和多了。沿着大道直直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清水堰彭家寨。拳头大的洋芋种堆成了山,一分钱一斤。有用钱买的,也有从蛇皮口袋里倒出三两碗大米来换的。见了白花花的大米,主人便叫你使出力气挑吧,能挑多少就挑多少。各自用蛇皮口袋装满洋芋,棕绳绑结实做成担子.主人照例要招待午饭,或一锅洋芋,或几碗玉米糊,挺香的。吃饱了,便急匆匆挑着担子往家赶。
我也挑了二十斤洋芋,似乎也不怎么沉,一肩就到了岩口。大家坐下来歇息。远处的菜地里有一个姑娘在干活,穿一件黑白相间的花袄,活脱脱一只菜花地里的蝴蝶。明家哥坐不住了,嗓子痒起来。“哥挑胆子下山坡嘞,妹在土里扯萝卜,萝卜扯了窝窝在,今夜哥哥还要来。”八面山的姑娘都是山歌好手,这边刚完,那边就响起来了。“对面哥哥你好雀(怪),葫芦装里那样药?妹妹门前阎王刺,着呼剁戳哥哥脚。”歌声中我们又起程了,可没到坪里,天就黑了。点燃火把,我却挪不动了,担子早就溜到了“毛大大”的肩上。我忍着磨起泡了的脚板的锥心疼痛,揉揉火辣辣的臂膀,继续前进。怎样挨到家里的,我已忘了。
第二天,弟妹伙伴们围着我,我却骄傲不起来。走过了八面山,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可伙伴们都传开了。我不以为然,继续看牛砍柴。只不过骑着牛背回家时,溪边大岩板遇见了石家妹伢甩着辫子槌洗衣服,那蓝汪汪泉水般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别样的光彩,瞅得我胸口也像她胸脯一样有两只小兔砰砰直跳。赶紧吆喝着牛逃离,边走边想:这辣妞扯耳朵的手法又痒又疼。
那年,我十四岁。
十四岁,我走过了八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