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擂茶

小城擂茶，是小城地处山区的乡镇村民，冬休农闲、年前节后，你来我往互串家门，半上午或半下午的围坐一起，天南海北打趣唠嗑的一种自制茶饮。其制法以老茶叶、芝麻及鱼腥草、雪薯叶、山梨叶等山草药之物，用擂棒擂成糊状，食时根据个人爱好，调之以冷水或是开水即可食用。此茶据说具有祛风寒、消暑气、清火解毒等保健作用，食之味美清香，味甘余尽，加上一些自家晒制的南瓜干、豆角干、酱饼、糖醋姜等乡村小吃作为下茶物，三三两两静坐一处，一边喝着凉爽茶，嚼着自制小吃，一边天南地北畅聊，此番惬意甚是惹人留恋，山区村民逢人便拽着喝擂茶的风俗代代传承也实在是让人理解。

我是赣江边人，曾经对擂茶的饮用习惯一概不知。十几年前，因为工作关系，下乡到山区村民家，有热情好客的村妇挽留，以擂茶、酱饼等物相待，当时还带点小资陋习的自己，看着盛放在桌上有些青色浑浊的大碗擂茶，胃液倾刻变酸，下口实在有些困难，暗中嘀咕她们怎么喜喝这种茶，但出于礼貌，只好不识味的意思性咪上一两小口，便借口工作在身，不便久留而谢绝村妇的一片热情。这之后，小城中一些老家在山区的朋友，偶尔因家人捎带擂茶过来也会叫我过去品尝，但都因为自己的小资口味而谢绝邀请，始终没能真正品尝过许多人都夸赞好喝的擂茶。

2003年，到处是酒吧茶座咖啡厅的小城，突然间冒出了一间名为“绿色家园”的擂茶馆，据说是一个老家在山区的下岗女工开的。那年起，裹着乡土气味的擂茶，算是从乡村进入城区，开始让更多人近距离了解它的味道了。

新开张的擂茶馆，内外装修简朴散发着乡土气息，开业不久，进进出出的都是那些比我还缺乏对擂茶认识的小城居民和那些来自山区乡村的居民，前者是怀着好奇心出入擂茶馆，后者则更多是出于乡土口味难以忘怀的缘故。较之于那些装修时尚的酒吧茶座咖啡厅，擂茶馆看上去很有些羞涩落伍，而仅仅卖价0.5元一碗的擂茶则更显得不上档次。最终也不知是不是小城居民对擂茶没有真正的接受，还是别的原因，反正不久的某一天，在我准备去光顾这间“绿色家园”的擂茶馆时，擂茶馆却已关门停业，有知情人说是生意不好，逼迫停业的。

来年入夏的某一天，傍晚时分与家人散步到小城广场，走到影剧院側门空地处，发现有几张小方桌摆放在那里，旁边树着"XX姐妹擂茶"的招牌，有几个中年妇女正在来回忙碌，后来打听到是那间已关闭的“绿色家园”擂茶馆的女老板，因为不舍丢弃这份大众化家乡的风味茶，顺从擂茶的乡野品行，心生一计将擂茶请出雅室，摆弄到这广场露天夜市休闲地。

不久，一个夜色刚笼罩小城上空的傍晚，有朋友拽着前往广场上去喝擂茶，盛情难却，便随友人来到了这个露天摆放的"XX姐妹擂茶"点，当时几张桌子客已满座，我们几个人就在靠边的一张小圆桌旁挨个坐下，朋友按人头要了几碗擂茶，并点了酱饼、水煮花生、南瓜干、瓜子等几碟小吃。其实，为了跟上顾客的喜好，XX姐妹擂茶也兼营冰刨、奶茶等几种时髦饮料，只是这些都是用来招待前来尝鲜的小孩子们，大人们来到这里一般是非擂茶不可，毕竟做擂茶的姐妹赶制冰刨、奶茶还是有些欠功夫。那时只有这么一家擂茶点，虽然有些孤单不成气候，但1元钱一碗便宜实惠的擂茶，使得这家擂茶点的生意很是红火。那一次，我是彻底放松随着友人闲围着露天茶桌旁，任由奔驰的车辆休闲的人群在身旁穿梭，任由广场周围各色霓虹灯肆意闪烁，任由广场上空人声鼎沸、歌声荡漾，一群朋友静坐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中喝了一个多小时，真正用心品味了一回地道的山村擂茶，口感的舒适，闲情逸致的尽兴，较之那年下乡愁苦抿擂茶的心情是绝然不同。擂茶穿肠的清凉，心情放飞的闲适，使我渐渐喜欢上了这露天地道的乡野擂茶味。

小城广场，原本只是辛劳奔波一天下来的市民，晚间散步、驻足、三五成群闲坐唠磕的去处，虽然广场边早就有一两家追赶潮流的茶座咖啡厅，但也就是因为其室内优雅高档，一般闲逛漫步的人顶多是经过时放慢脚步，放眼远望，光顾它们的大都是小城中那些体面出手阔气之人。而1元钱一碗的廉价擂茶一走上露天夜市，就象地方戏进村入户，深受普通人群的欢迎。

也不知何时起，这夜市摆擂茶从"XX姐妹擂茶"开始，先是有两户看着眼谗手痒跟着摆上，接着便是雨后春笋般发展，“七琴擂茶”、“潭丘擂茶”等等相继挤进擂茶夜市，在方圆3里左右的小城广场步行道上，绕圈子20余家呈一字式摆放开了，从此小城擂茶夜市成了市民休闲逗留的去处，繁华热闹的小城在霓虹灯笼罩中又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现如今，每年初夏5月初，小城擂茶便会匆匆上市招待客人，那时天气虽然有些乍暖还寒，但光顾擂茶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每天下午夕阳还没有完全落山的时候，就会看到擂茶点的小商家，陆陆续续一个个用板车拖着冰柜、桌椅等什物，来到自己固定的摊点，忙着摆桌放凳，等候成群结伴找休闲的客人光顾自家擂茶点。而晚饭过后的市民也象一群群着了魔的吃客，总是陆续朝着一个个擂茶摊位涌去，待到夜色渐浓时分，20余家擂茶摊点，每家七八张桌子几乎都是座无虚席。炎热夏夜，只要闲着，相互拽着前来喝擂茶的还真是不少，亲朋好友、邻里同事围桌而坐，既品尝了茶又小聚畅聊了一回，何乐而不为。当然，这擂茶夜市的热火，关键还是廉价实惠的擂茶让客人消费起来不伤筋骨，即便如今擂茶一碗涨到2元钱，也还是属于大众化消费，小城居民大都消费得起。

时下已是深秋季节，而小城擂茶并没有退出小城夜市，想更多创收的小商家依旧每天坚持营业至深夜，只是秋风习习气温有所下降，火爆的擂茶夜市开始慢慢有些变得冷清。据摆摊设点的擂茶老板介绍，到十一月初，擂茶夜市就要暂时收摊回家，等候来年夏季重出家门，迎来又一年红火的生意。

现如今，小城擂茶已成了小城带有地方特色的招牌茶，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不管在小城乡村还是这小城区，都成了倍受欢迎的闲坐唠磕风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