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记忆
一点思绪落秦淮,犹有深意诉万千!
儿时,父亲教我背唐诗。记得杜牧有一首《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诗人笔下的秦淮河在烟月笼罩之下美轮美奂,月光淡淡,烟水迷濛,风景如画。
浓浓的诗意中隐藏着几丝惆怅,还有几许人生的无奈。我想,那个感染诗人忧伤的秦淮河应该是最美的所在吧。烟花之地的秦淮如今到底会是一番什么景象呢?及至中学时代,读郁达夫的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更加激起我的向往。
九八年春节,我去了南京,终于有机会一睹她的芳容。下午的时候,我和孩子一起去码头。行色匆匆的路人,此刻并不多见;地面的尘土被风刮起,在空气中微扬,有时让人睁不开眼;路旁商户门前的招牌,显得有些倦怠,懒洋洋的立在那儿,昔日的火爆场面全然不见;繁华的街道,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冷清。
五点上船,不一会儿,船开始顺流而下。江风吹拂,一丝寒意侵入骨髓。儿子好似毫无觉察,他很兴奋,船头船尾跑个不停,时不时还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晚饭后,为了不影响大伙儿休息,我强迫他睡在床上,他则没完没了地要求我讲故事。我带着浓浓的睡意,勉强敷衍着。他可不干,“妈妈,听过的哦。讲新的啊!”我只得搜肠刮肚重新来过。
好不容易他才入眠。可没一会的功夫,他又开始喊叫耳朵疼。没办法,我只有抱着他楼上楼下找医生。孩子的呻吟把我的心彻底搅乱了,我真有点不知所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真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啦。
第二天凌晨一点,船终于靠近了码头。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来接船的人很多。我将孩子摇醒,随着人流走。孩子又跟没事人一样,大声说笑。“好了?不疼了?”同舱的人问。“是的,伯伯。”上岸后,孩子撒开我的手自行在人群里穿梭,我只有紧随其后。
还来不及看看周围的环境,九点左右,孩子居然失踪了。我在住地四周寻找,未果。只好沿着秦淮河寻找,依然未果。孩子的判断力是极强的,以前从未走失。与其这样毫无目标乱寻,还不如守株待兔呢。我返回我们住的房子,果然不一会,孩子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孩子呢。
刚才因为急着找孩子,我都没有好好看看。此刻,我领着孩子漫步于秦淮河畔。太阳的光线比较微弱,白天的秦淮河显得很是寂寥。河堤是土黄色,水面的漂浮物很多,根本看不清水的颜色,更不用说什么碧波如染了;一阵风过,漂浮物很快聚到一处,我才看见深绿色的河水,河堤上的行人很少。丝毫不见昔日繁华的踪影。在冬日的阳光照射下,反倒觉得有些苍茫之感。
六朝古都的南京,在我看来远没有武汉繁华。也许她还镌刻着历史的记忆,民用建筑显得古色古香。秦淮河沿岸的房屋多是青灰色的平房,也有楼房,高的也不过两三层。外面有一间院子,穿过院子才可以进到正室,房顶还有飞檐,很有点四合院的味道。即使是商住楼,也没有武汉的高大气派。
有人告诉我,得夜晚才可以欣赏到她的妙处。晚上,华灯初上。我们在别人的带领下,再次去感受一下她的魅力。远远地就看见了水面上泊着的一只只画舫,上书“秦淮人家”四个大字。因为灯光的缘故,显得特别醒目。画舫的两侧挂着串串大红的灯笼,从上到下,一样大小。再看看河面,已经被映得通红。音乐从水面飘过,轻轻地传入耳膜,熨帖得五脏六腑很是舒坦。岸上的店铺,灯火通明,游人如织,好不热闹。我仿佛穿越历史的长廊,看到了她昔日的繁华。此时,我才觉得终于有点记忆中的味道。
不知当年夜泊秦淮的杜牧,可曾想过那个在他看来暂时忘怀世情逍遥乡的秦淮河若干年后的模样;可曾想过楼船上的歌者不必看人脸色,不再是为了糊口无奈而歌;可曾想过人们流连于秦淮河是掉古而不是伤今,心中断不会有他“可怜无补费精神”的感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