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
拾起生命中种种的心绪,让生活告诉我们,让我们坚信生活,坚信自己!
这是一种痛,一种漫彻心肺的痛,这痛来的如此清晰如此寒冷,也是如此的彻底,以至于我我在回头凝视的时候,车窗外的你如此的苍白,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如此苍白。
――题记
回过头冲着检票口之外的你挥手微笑,你站在那里和我同样的挥着手同样的微笑,我们此刻的笑在这六天的争执之后,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熟悉与温暖,而又似乎缺少了一些内容。突然有一种不舍与牵挂。我的妹妹,在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真的有你追寻的幸福吗?
[第一天]
从遥远的黑龙江经过四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一下子跨入桂林这个南方的城市,闷热的天气让我很不适应。而我身上的短夹克和脖子上兰色的丝巾显然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不和时宜的。远远的就看见你和你的爱人向我走过来,我们没有更多的交谈,你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并笑着示意我脱掉外套。
你们住的地方是桂林近郊的一个村子,你告诉我它叫樟木村。
到“家”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一点多了,你招待我的第一餐是当地的鸭肉,你说来桂林一定要品尝漓江的鸭子,因为它是完全放养的靠捕捉漓江里的小鱼为生,所以它的肉自然要比其他地方的鲜美。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拒绝了你建议我先睡一会的好意,决定出去转转。你们住的朝南的方向便是漓江的一个支流,沿途都是当地农民的菜地,田里的植物长的很是葱茏茂盛。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当地民风的淳朴。
关于樟木村的由来,是因为这里生长着很多的樟木,而樟木是受国家保护的树种,即使是完全枯萎的樟木也是禁止当地居民砍伐的。我显然是对你的这些介绍没太留意,到是路边那一片一片的竹林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一直就爱竹,但如此真切的接近,想来还是第一回。
走了一段路程,由于坐了四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基本都没怎么活动,腿便开始抽筋,以至于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基本是无法动弹,只能在路边蹲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揉着自己的腿,你看着我痛苦的表情要我回家休息,我却执意要去爬那座看似离我们很近的川山。
从川山公园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看一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对于这个时间我显然很满意,其实我已经相当的疲惫,至于这番折腾其实只是为了可以避开一些很敏感的话题。
整个下午我们闲聊的内容都无关于我来的目地和你在这里所从事的“行业”。我想回到“家”以后也是,不管我是否真的能安然入梦,我更愿意亲近的是那张暂时属于我的床。
[第二天]
无论我怎样抵触,我终归要接触你们的环境,接触你们这里的人,去了解我们在概念上完全无法统一的你所谓的一个新生的“行业”。
我必须履行我对你承诺,找到一个可以说服你的理由,然后把你带回来。因为在我的意识里,你做的就是传销,而你却固执的和我争辩着,你说它是“连锁销售”和传销有质的区别。我漠然的笑,只说了两个字“欺骗”!
今天你给我安排了满满的四班课程,这种过程在你们的行业里叫针对性的工作,完全是那种一对一的沟通。或者更确切的说叫洗脑!
我就姑且的称那几位给我讲课的人为老师吧,因为我真的是很佩服他们的语言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前三堂课下来,我基本是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应该说课讲的很巧妙,在看似很随意又很有文化素养的述说里,已经很清晰的暗示这个行业有别与传销的地方和当地政府对此默认的态度。(对于当地政府的默认态度我已经不在表示任何的怀疑,因为当地的农民基本都根据这些情况盖了很多那种单间配套的出租房,可以很明确的说就是针对他们这些人建筑的,而且当地的移动通信也给了很大的便利条件,由于他们内部的业务往来很是频繁,电话费用自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当地的移动在这一点上却给了完全的优惠,不收取他们内部的任何通话费用,只收取长途通话费,即每分钟一角五分)这样自然很大的程度上打消了初来者的心理顾虑。
第四班课的时候,已经开始涉及到一些很实质的东西,比如这个行业是用怎样的公式来计算收入的,这个拿钱的过程又是怎样的肯定以及透明的。尽管这班课上我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尽管我已经开始反驳,但在几何倍增的定律面前,我任何的反驳都显的毫无根据。
回来的路上,我说了五个字“完美的骗局”尽管我很不情愿把完美这个词用在这里,但是事实确实如此,不可否认的,它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利用了人性潜在的贪婪。妹妹显然对我这个定论并不领情而且是很不高兴。
[第三天]
这是我这次旅程一个极其槽糕和痛苦的开始。这一天我不在沉默,我变的异常的敏感和尖锐,完全是那种失去理性的敏感和尖锐。我开始反驳任何一个给我讲课的老师,我的反驳可以用刻薄这个词来形容,我学会了避开那个完美的数学公式,利用我文字上的些许优势,利用他们用词的一些不准确哪怕是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来反击他们,以至于一些逻辑思维和语言组织稍差的人根本就无法和我很顺畅的交谈下去,而我眼里那种愈发明显的蔑视显然成了令他们不快的理由,也成了激怒你的导火索,尽管你仍旧沉默的忍耐着。但是你却忽略了这三十几年来我对你的了解,忽略了一个姐姐对妹妹那样透彻的了解。
课程间歇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我们都在刻意压抑着一种情绪,一种很强烈却又会彼此伤害的情绪,只是我们走路的距离不在是手挽着手而是我们各自走在路的两边,那一刻我的痛便已经开始。
吃过晚饭,这里的东北老乡便打来电话,说要见见我这个东北来的姐姐,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去了。
老乡这个词,在这个离家万里之外的城市显然是浸满亲切和情感的,加之北方人特有的热情,只是他们并不了解他们的热情并没有丝毫的感染到我,对于他们我永远保持了一种戒备一种排斥甚至是一种蔑视。
当他们的话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又聊回这个所谓的“连锁销售”的时候,我先前所保持的安静和涵养便一下子荡然无存了,一改平和的语调我的话异常的锋利起来。那一刻我成了一只刺猬,我的尖锐伤害了任何试图靠近我的人,包括我的这些可爱也可恨的东北老乡,更包括了我的妹妹和妹夫。
你显然是已经无法忍受我的偏执了,回来以后我们之间终于爆发了这几天我们都一直在努力忍耐的争吵,而我们就那样彼此尖利的伤害着,而且是伤害的那样彻底。
凌晨两点,这场争吵在你的眼泪我的负气离开,以及妹夫把我拉回来的过程中结束。我们的眼泪分别流在枕头的两端,你和我都明白我们之间已经不在是空间的距离,而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第四天]
一夜的未眠,让我去思索了很多事情,包括我这种完全不理智的态度。我必须要保持安静而平常的心态。我不应该过多的去指责你,你是我的亲人,身体流着一样的血,你的初衷绝对是善意的,你心疼我,你不忍看我为了生活操劳奔波。我不能否认你爱我,你对这个行业能改变命运是那样的深信不疑,只是你被这样一个满是诱惑力的谎言蒙蔽了,被人性最脆弱的一面蒙蔽了。你是那样的爱我,不是吗?
我也不应该再去刻薄那些给我讲课的人,其中更包括我的那些热情的东北老乡们,毕竟我的加入与否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利益关系可言,他们之所以那样认真的讲解真的是出于一种善意,一种来自人性最美好的一面情感,就如同其中一个年纪要比我小的老乡很坦白而诚恳的说:“姐,我真的希望我们东北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不在让很多南方人嘲笑我们穷和笨。”
那一刻我不否认我心里的感动。可是对于他们如此的诚意我不知道是该兴慰还是该难过?
我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淡漠,我会与我接触的任何一个人礼貌的点头微笑然后问好。即使我已然清晰的把那个“您”字改成“你”字,即使在对方向我热情的伸过双手的时候,我仍只是不冷不热的伸出半个手掌,礼貌而没有温度的与之相握。即使握住的仍然是冰冷,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份很理性的理解。即便之前我是那样坚信不移的认为他们都是骗子,都是人们口里常常说起的“托儿”。但是现在我自己是完全否认了我先前的判断,因为他们来自大江南北的不同地方,带着各自不同的口音,又全部是拖家带口整个家族式的不惜变卖全部家当而来,做孤注一掷的赌――博。赌博这个词似乎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是也似乎是最为合适。这是一种悲哀,也是我所有语言在这里都显的那样苍白而毫无说服力的原因。
我以为这一天会很安静的过去,不会在有任何的争吵。
晚上你带我去参加你们的“新管”。所谓的新管就是让新人了解你们的一些规章制度的一个会议。初时我是拒绝的,但想到为了能够更详细的了解为了能够把你带回来,我真的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会议的制度很严格,全部人都正襟危坐,如同部队里的士兵。只有我很随意的坐在那里,即不抬头看台上人的演讲,也不鼓掌,甚至在让我报名字和谈感受的时候,我都恶做剧般的拉长了语调。我如此的态度很明显是对你们所标榜的文明和高素质的一种挑衅和讽刺,以至于他们投向你的目光满是审视的味道,我知道这令你十分的尴尬和难堪。
第二场争执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只是这次争执异常的简短,在你说我虚伪之后,在你对我的爱质疑之后,我们之间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了,我们都不在认为我们之间还需要任何的语言和解释,因为一切都那样刺眼而又真实的摆在那里。
我就这样沉默着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等待黎明,而桂林的阳光似乎又总是升起的很晚。
[第五天]
我想我真正伤害你的,该是我今天早上在晨会上说的那些话。经过了昨天,经过了我们又一次的彼此伤害,经过了我在这里的第二个不眠的夜晚,我们都变的异常的冷静起来。而那种距离感也愈发的清晰而无法跨越。
在我很礼貌和淡然的确定这个晨会我不能不去之后,我很顺服的和你出了门,用很规矩而正确的姿势坐在那里,很礼貌平和的和大家问好,报自己的名字。一切我都做的很妥帖,因为在确定我们都无法彼此说服对方之后,我不愿意也无力去伤害你和我自己。
让新人上台谈感受,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我的话不多,却也无限的冰冷,这种冰冷只有我和你才能感受的到,即使是此刻,我们之间已经是那样的遥远。
我的话基本如下:
“我欣赏中国传统的文化,自然欣赏中国传统的行业,无论我是否接受你们所谓的新生事物,我都要感谢给我讲课的那几位老师,感谢他们的诚意。然后感谢我的妹妹,至少我来的时候她没有骗我,无论你们所谓的美丽谎言也好,还是善意谎言也好,谎言意味着什么?谎言就意味着欺骗。然后我更感谢这三百八十万(连锁销售即是:投资三千八百元,当你的累计的份额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就能收获三百八十万)是它让我衡量出感情的价值,衡量出人性的价值,让我去反思与人相处即使是与你亲近的人相处究竟该投入多少热情多少真诚!”
在礼貌的说过谢谢之后,我没有看任何人诧异的目光,也包括你满是伤心的目光,径自回到了我的座位。
之后,我们没有任何的语言,你当着我的面退掉了预先安排好的两班课程,我说不清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我们完全放弃了去说服彼此的信心,还是我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彼此曾经毫无芥蒂的爱?
下午我们去车站买了返程的车票,并顺便带我去游览桂林的景点,尽管我们其实都已经毫无兴趣。
由于时间的缘故我买的是次日中午的票,而在一边的妹夫却突然说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今天有票为何不买今天的?”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可以,我宁愿当作是他无心或是一句善意的语言。妹妹把他拉到一边,似乎在说着什么,而他也表情激烈的反驳着,我无须去细听,知道他们争执的内容是我。
我把脸转向一边,因为此刻,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及得过装做什么也没听见,更能掩饰我即将留出来的眼泪。
[第六天]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停留的最后一天了,相对前几天的敏感和脆弱,多了一丝轻松。出门的时候我牵着你的手,这是我来这里之后,除了第一天之外唯一的一次牵着你的手走路,就向很久以前,就向我们小的时候。只是此刻这样的牵手里已经夹杂了太多的内容。
你执意要买一些东西要我带着路上吃,我拒绝了,因为你们还有一大段崎岖的路要走,而你们此刻的生活更需要钱。走过一个卖当地工艺品的摊位时我们都停住了脚步,来一趟广西桂林总该带一些有当地少数民族特色的东西回去吧,我选了一个很有民族风格的项饰,而你却拿起一对玉制的镯子让我看,我们一直都喜欢玉,即使在多年以后我们在这点上仍然保持着一致。你说:“玉是无价的,只有懂得它的人才能感受它的好”
买了一对,送了一支给你。尽管知道它只是那种最为劣质的玉石,但它做工还算精致,况且也只是当作一种纪念而已。玉该是多么美好而又纯净的东西,它不染纤尘,可是却又美的那样脆弱。当把这支镯子带到你的手上的时候,我没有言语,只是默然的看了你一分钟,我想你是真的读懂了我眼睛里疼痛却又无法言喻的内容了。
路过一家卖生活用品的超市,你们走进去买生活用品。我站在门外,因为我愈来愈发现我害怕那种离家千里之外的喧嚣。
手机的震动想了,提示有短信过来。打开一看是虫子发过来的:早点回家,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你现在是最危险的。
没有任何一种温暖比此刻来的更真切和宝贵。这些天我所有的脆弱和委屈,就在那一刻全部倾泻出来,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熙攘的人群面前,我的眼泪就那样肆意的流淌。
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路过,我离桂林远了,离你远了,似乎也离我生命中一种最为重要的情感远了,几千公里的路程我走的如此辛苦,而我遗落的又怎能是语言能够说的清楚的呢?
后记:
鞋跟踩出的旋律在此刻听来对于孤单的我是一种安慰或是一种陪伴,之前有很长一段日子我是那样讨厌这种硬质的朔料踩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北国的天气很冷,我穿了厚厚的羽绒服仍然无法抵制寒冷。清晨送过儿子去学校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这个市场,其实并不想买什么,街上的人很多,而我唯一听到的仅仅是我鞋子发出的声音,单调却也孤单。没有人对冷有如此明显的感觉,只有我瑟缩着脖子。
想着昨天对母亲的谎言,告诉她们那里一切都好。母亲毕竟年纪大了,曾经那么聪慧的一个女人,在我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面前就信以为真,并开始有了放心的笑容。是的,她老了,曾经那样了解女儿的她,已经感受不到我漂移的眼神里究竟有多少的无奈和心伤了。
紧了紧衣领,一种困惑就随之而来,几天前我需要去适应南方闷热的温度,几天后我又需要去适应北方寒冷的温度,而真正需要适应外界温度变化的究竟是我的身体的感官,还是我心灵深处那些关于生活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