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交响曲

西风渐紧，更深露重，夜微凉，阑静。孤灯残影中，明月西窗下，一杯暖茶飘渺氤氲。这样的夜晚是适合独处的，即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也不觉得内心空虚枉然，有的只是温馨惬意，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余下我，又似乎只有我是不存在，亦是真实，亦是虚无，就像这夜高悬的一轮弯月，散发着淡然清凉的微光，照亮了似掩非掩的薄云。

披上外套，出了门，杏步由缰般走在空寂的路上，两旁的路灯投下昏暗的光晕，脚下的黑影或长或短，或前或后，似黑幕聚光灯下的舞者，随着韵律轻盈起舞翩跹，远处是一片黑暗，仿佛是一处洞穴，显得神秘诡异，深入后发现又有一盏路灯在前方投着幽黄的光圈，穿梭在光与影，明与暗之间，规律的更替，完美的结合，似钢琴上的白键与黑键，奏着优雅深远的旋律，又像饱经沧桑的夜语者，轻声细语地诉说着自然的微妙。

一池秋水映入眼帘，“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便是此时此景了。湖面闪烁着粼粼的波光，想起《莲花》里“破碎的水银”，却觉得更像情人指间交晖相映的璀璨钻戒，希望不是稍纵即逝的浮光流年，而是横亘古今的明月星光。闭上眼，一只冰凉的手抚摸在我的发丝上，似在安抚那颗平日里躁动的心，拉开遮在眼前的刘海，像拉开帷幕般，那样的轻缓温柔，伴着甜美的气息，我知道那是属于桂花的味道。睁开眼，似乎看到了那只手轻轻举起指挥棒，秋水，湖光，衣阙，树叶，连同空中的云，便开始了今晚的乐章。

秋水奏着今晚的主旋律，缓缓流淌，上下波动，泛起圈圈涟漪，隽永唯美，“长恨人心不似水，等闲平地起波澜”，这样的波澜却让人觉得宁静而淡泊。滔间浪颤的月影，湖光明艳的流英，他们是音乐的主角，像一个个排列有序的音符，轻灵欢快地颤动着，跳跃着。衣阙与树叶围绕着指挥者的手，起伏翻飞，不时响起大提琴般沉挚深远的音调。云在夜色中漂移，像一段没有方向的旋律。这是夜的交响曲，在指挥棒的引导下，悠扬起伏，悦耳动听，是真正的行云流水，浪漫情怀，回肠荡气。我是这夜里虔诚的倾听者，陶醉着，沦陷着，于内心深处，于岁月岸边，于无声无息的灯下。

这一刻梦回初恋，梦回家园，梦回那生命的朝露。脑海似乎是刚刚搅浑的湖水，渐渐清晰，慢慢沉淀出甜甜的，涩涩的记忆，早已不是当初的混沌污浊，只是尘埃落定后的澄清。耳边仿佛响起了儿时夜半时分母亲在床边的浅吟轻唱，温暖安心，玄感沉醉，倾诉着最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最初的模样。胸腔里埋着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摒弃了昔日的浮躁惶恐，复归于婴儿般的天真无邪，清净自然，感受着生命最原始的悸动，化为今晚交响曲最华丽的终章。我是这夜里最后的演奏者，动情着，享受着，于内心深处，于岁月岸边，于无声无息的灯下。

指挥缓缓画下休止符，帷幕落下，转身离开，踏上来时的路，继续穿梭在光与阴，明与暗之间，像是刚从梦境走出，只有心境，还在告知着当时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