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只黑木箱

每每回老家看到母亲房间一隅堆放着的那个老式的、粗笨的、油漆已掉得斑点驳驳的黑木箱，我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遥远的童年时代，也就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个黑木箱的最初主人——我那去世多年的奶奶。

黑木箱是当年奶奶出嫁时娘家赔送的两件最珍贵的嫁妆之一，还有一个黑色的木质衣柜，现仍“健”在。黑木箱的存在已有六十多年了，它的形状是长方体形，前面开有两扇门。打我有记忆时起，这个黑木箱就摆放在奶奶炕头搭起的一块木板上。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睡，我和奶奶睡在炕上有窗户一头，爷爷睡在放黑木箱的那头，黑木箱就悬在爷爷头顶上，年幼的心总害怕有一天黑木箱会掉下来砸伤爷爷。

日子在我每天忐忑不安的担忧中渡过，黑木箱若无其事地默默地堆在板上，并被奶奶常年四季用一把小锁锁住。箱里总放着一些当时所谓的“好吃的”，也就是自家地里产的红枣、柿饼、苹果和在外工作的姑姑捎回的几斤白糖、黑糖和饼干。这些东西在那时孩子们的眼中就属于顶好吃的了，尤其是在我那偏僻的乡下。每当看到奶奶闲暇时，我们姐弟几个就缠着奶奶要吃“好吃的”，这时，奶奶就边嚷边骂地爬上炕头，从口袋里小心地摸出钥匙，踮起她那三寸金莲很费力地打开黑木箱，我们姐弟几个也紧随上炕，挤在黑木箱下翘首相望，这时奶奶就会给每人发几个干巴巴的红枣，几个无霜的柿饼和几块已快变味的饼干。我个子最高，可以够得着黑木箱里的糖罐，就顺手抓一把白糖或者黑糖塞进嘴里，馋得几个弟妹直掉口水。不过，他们还是很满足地拿着各自领到的“好吃的”撒腿跑向门外，在小朋友们面前炫耀一番，然后美滋滋地吃起来。随后，我们又都在期盼着奶奶下一次再打开黑木箱的时间。

我们姐弟几个就是这样每天在不住地巴望奶奶一次次地打开黑木箱，又一次次地锁住黑木箱的喜悦与无奈中渐渐长大，并一个一个地离开家外出求学，离开了奶奶，离开了那个曾经无比羡慕的黑木箱。等到我和大弟参加工作后，每次回家，都会给奶奶买好多营养补品和她老人家喜欢吃的食品，像人参蜂王浆、奶粉、核桃粉、黑芝麻糊、蛋糕……这时，奶奶都会小心翼翼地、如数家珍似地把这些东西放进她的黑木箱里，只是再不用上锁了，因为再没有人“偷”吃“好吃的”了。

那年，奶奶去世时，父亲建议把破旧不堪的黑木箱随奶奶一同埋葬，我们姐弟几个说服父亲执意把黑木箱留下来做个纪念。因为它记载着我们成长过程中的凄苦与欢乐，并可寄托我们对奶奶的深切思念。

后来，随着老屋的拆迁，黑木箱从奶奶炕头的木板上被移到了母亲房间的一隅，现在母亲还是往黑木箱里塞满了时下的儿童食品，有虾条、果冻、娃哈哈、桔子、香蕉……以便我们姐弟几个的孩子随吃随拿。

如今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黑木箱就像一位久经风雨、饱经苍桑的老者，陪伴了我们家几代人的成长。等将来我们姐弟几个的孩子长大省事后，我一定给他们讲有关黑木箱凄美动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