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格式(组诗)
抗拒
一只狗突然狂奔起来。我和落叶一样
不知所措。叶子悬在秋风里
它们的爱情缠绵悱恻，我的恐惧
在秋风中颤抖。集市已经散场
几个妇女，背对着狗打扫着肮脏。这场战役
与她们无关。我的遭遇，她们毫无察觉
她们扫把下的一块骨头，与我有关
我也狂奔起来，抢在狗之前，拿起了骨头
拿起了骨头，拿起了尊严
狗在我的面前停下，摇着尾巴，没有了
愤怒和仇恨。丢下与扛起之间
那只狗没有看我一眼
那几个妇女看着我，一脸诧异
我的卑微在那一瞬沸腾，像即将落下的夜幕
难以抗拒
2011年10月23日
种地
我来晚了，所有的庄稼
都已经收获。我还是分到了一块地
面积，只有两平米
草长得很深，枯黄也很深
这是一个雨水丰沛的村庄
这块向阳的坡地，深秋了，同样
秋水逶迤，鲜活动人
除草，挖地，只用了一个小时
晒地，只不过是一两天的时光
买来一包白菜种，一包青菜种
我种下了一秋一冬的小菜
四周，就姜一排，蒜一排，葱一排，芹菜一排
把白菜青菜团团围住，只留下近水的一排草埂
阻隔泛滥的雨水，好让生活充满希望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庄汉，不知道时令
只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四季的边城
只要耕耘，大地就会给我一颗绿色的心
2011年10月6日
冰上发霉的豆芽
半个地球都开始凉了，我们仍然需要冰箱
我们是四季都要准备过冬的松鼠
需要把生活，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储藏
就在你来的那个下午
我们准备大吃一餐，许多蔬菜都是新鲜的
除了你最喜欢的豆芽，你不喜欢市场上的豆芽
里面有太多激素。你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不知在多少朋友家的冰箱里
装进了亲手发出来的豆芽
我们准备吃一顿火锅，迎接秋天的降临
一顿火锅，同样能够慰藉不安的灵魂
因为我们都是害怕寒冷的孩子
比如你吧，没有价值不菲的漂亮丝袜并不可怕
就怕没有一个明媚的天气，穿上精致的迷你裙
你的衣柜里，防寒的衣服，并不比衣柜的数量多
秋天来了，我们都有些着急
电磁炉都已经点火，才忙着洗菜
打开冰箱，你突然尖叫起来
豆芽发霉了，在寒冷的冰晶上
我们都感到不可思议，都是一起放进去的
连鱼都还是新鲜的。豆芽发霉了，在寒冷的冰晶上
连鸡血都还没有凝固。豆芽发霉了，在寒冷的冰晶上
我们疑神疑鬼，这是五天前放进去的豆芽
你欣喜的笑声都还在冰箱里回荡
豆芽发霉了，在寒冷的冰晶上
你哭了。你永远是那么不长进，上次
从摩托上掉下来，骨折了
小腿上的伤疤现在还依稀可见，你都没有流泪
我真想把你的眼泪也放进冰箱去
看一看它是不是也会发霉
可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停电的事情
更不敢告诉你，鸡和鱼都是新买的
只是你的豆芽，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买不到，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够买到
就像豆芽发霉了，再好的冰箱也无法挽救
2011年10月15日
一只熟透的苹果
时间回到果中。我一口咬下去
牙齿开始酸楚。生活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甜
只有舌头，从舌尖起，慢慢地、慢慢地
一点点甜到心里。一行汁液
在伤口处，淅淅沥沥地流下
仿佛是春天的雨水，晨曦中的清露
缓缓流淌。我看见了你的面庞
就在这个快要下雨的黄昏
你看着我笑，甜甜地笑
一种与爱情无关的笑，你的脸也熟透了
白里透红，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像那段我们不曾珍惜的时光
一碰就碎。只有碎了，才能听见
动人的回声。想要再咬一口
一条虫子，陡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你狡黠的目光，恰好在那一刹那
点燃我蛰伏多年的泪水
我想，这些泪水，和爱情无关
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爱过，假意
或许真心。我们之间，只有一些
无关痛痒的伤痛，藏在一只熟透的苹果里
2011年10月15日
妹妹的电话
妹妹的电话，从宣威打来
生活的琐碎在电波里倾诉
阳光透过车窗温暖在我的脸上
家中的琐事，远隔千里，依旧传递着
滇东北的寒凉。高三的学习很紧张
妹妹却毫不在乎，只叫我多加点衣裳
她不知道，大西南之南，没有秋冬的风霜
我只叮嘱她不要把家事放在心上
告诉她，车要开了，信号不好，过年我一定回家。
挂了电话，我却在问自己，我真能回家吗
转过头，看着普洱葱茏叠翠的秋天
谁也没有看见，我默默擦去的眼泪
2011年10月15日
阳光在一片落叶上做窝
阳光在一片落叶上做窝，蚂蚁
是它的第一批客人。东走走，西看看
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三四个破洞
是夏虫离别的纪念
阳光在一片落叶上做窝
晚霞在天际笑红了脸
它们看到了阳光的脆弱与憔悴
在空中，顽皮地跳起了讥讽的舞蹈
阳光在一片落叶上做窝，它没有想到
一把瘦弱不堪的扫帚，也能够
轻易地破碎清凉的美梦，就像黑夜
轻易地将最后一丝暖意，撕裂
2011年10月23日
骑风远方
我想骑着风去远方，追寻昨夜的那一缕清梦
梦里，你来过，告诉我，你的所在
我没有跟去。那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我要去的地方，我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你一定会到那里去的，那里
我的小屋，盛满阳光，盛满米粮
我还为你酿制了葡萄美酒。你说过
你会来，如果等不到我，看不到我的风
在你思念的方向吹。你真傻，你怎会知道
哪一缕风，会带着我的思念，叩响你的心门
我要去的远方，是你来过的那个梦里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梦里，谁是主角
我的梦里，只有我一人，骑着风
孤独地彷徨，在爱情滋生的沙漠上
我想骑着风去远方，沙漠上那唯一的一株小草
晨曦里的那一颗露珠，我多想
吻住它的忧伤
2011年10月23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