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归图
五谷飘香的时候,也是最忙活最惬意的时候。
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极目远望,遍地金黄。
俯视。
金黄的色彩,把大地均匀的铺衬,收获的人们,在金黄的色彩里荡漾。一个小红点儿,一个小黑点儿,一个小白点儿,哟,那里还有一群花花绿绿的点儿,在金色的大地上跳耀。金色,被“点点儿”镂空了,这儿少了一块方,那儿多了一个圆,近处,剪切的齐齐整整,远处,裁出了一个月牙,那圆,那方,那月牙,人为的大写意,地显的大手笔,在大地上绘出了大几何的图案。几天的功夫,地埂勾勒出一个硕大的棋盘,整齐划一的镶嵌在大地上。
大地复原了,回归了土黄。也不尽然,视线遮拦的少了,看得见秋菜翡翠般点缀在棋盘上,机井房的红瓦异常的扎眼,地头的老柳,变得高大起来,黄绿相间的柳叶,在秋风中摇曳着,电线杆排排行行的矗立,酸枣棵子挂满了玛瑙红的酸枣,正在地埂上招摇,好啊,高出大地的都显露出来了。
地上,堆着掰下来的金黄色玉米,挖出的红薯,红扑扑的躺在地垄,刨出的马铃薯,色彩和土地几乎一个颜色,割下的谷子成捆的立着,为数不多的高粱,红脑袋一顺儿的挨着地皮躺着。秋尽了,它们出土了,倒下了,成熟了。
五花八门的车辆开进了地头装载,人们大声的嚷着,笑着,招呼着。
几头小毛驴也来凑热闹,它们毫无顾忌的四处溜达,啃着地上的玉米棒,大嚼着丰满的谷穗,红通通的高粱穗也得品尝几口。没人去理会它们,看那摇头晃脑的样子,真的很滋润。
人走车压,松软的土地很快形成了一条收获的路。这边连着田,那边连着家,站在高处看,“棋盘”紊乱了,人们在“楚河汉界”里越位,不知觉得拱着‘卒’,走着‘马’,出着‘车’,飞着‘相’,划着‘仕’,真的,像极了。
渐渐地,地里静谧了,慢慢的,村里热闹了。靠近村边的地方,人们压瓷压光了一块地方,这就是场。脱粒机开始唱了,谷子高粱也在这儿登场了。最好是有风的时候干活,当然,风不能太大,瘪子,会随风飘走,落下的,才是饱满的颗粒,就像水里淘金,风,充当了水流的角色。
对于谷子高粱这类的庄稼,人们还是乐意自己在场上碾压,因为,这样才能保持原始的味道,吃起来才能原汁原味。脱粒机,小毛驴,拖拉机,混杂在场上,用电的,耗油的,吃草的,都在各自显着身手。
机器隆隆,糠皮飞舞,落得人们满身都是,小驴转圈,碌碡吱呀,人们紧忙活,倒翻着压实的穗秆。小孩子跟在大人的屁股后边蹦跳着,胆大的爬到玉米粒堆儿里玩耍,脚底一滑,摔了个仰八叉。不知谁们家的鸡跑到了场头上,欢快的啄食着溅到场边的籽粒,真是尝鲜了。
虽然有了碾米机,但是村头的碾子还是被人们保留下来。小毛驴被蒙上眼,不情愿的转着圈,嘴馋的时候可以狠狠地吃几口,这时候的人们是大度的,是不会责怪的。人们在这里碾米,磨面,磨玉米糁,不愿意吃机器磨出的东西,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笃信这个理儿。也难怪,城里人时不时的来到村里,花比白面大米都高的价钱买玉米面,那黄澄澄的小米,给的价钱就更高了。
村头老李家的大锅灶一直在用着。那天来了几个人买米,正赶上李婶贴饼子,买米的人非得要吃不可,就连熬的一锅土豆白菜都吃了个精光,走的时候死乞白赖甩下一张百元大钞,还忙不迭的道谢,说是爱闻这烟熏火燎的味儿,说这是绝对的天然食品。
小村就这样静静的走着自己的路,五谷飘香的时候,也是最忙活最惬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