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那串铜铃儿……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要过年了,天公作美,提前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让人们早早的闻到了新年的味道。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我坐在这间弥漫着温馨气息的小屋里,手中一杯咖啡暗香浮动。凌乱的窗花外,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
下雪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别样,自己也不能解释的情绪。
是因为她用那些晶莹的小花照亮了我们梦中的夜晚?
是因为她有那种纯洁、轻盈的美,让人赞叹,让人眷恋?
还是,因为,那一年,那件事?……
稍一转头,那只小小的铜铃依旧静静的卧在窗台上,每到下雪的季节,我都会把它摆在我的窗前。历经岁月的冲刷,它已经失去了当年鲜艳的光泽。我欠起身,将它握在手中轻轻一摇,它仍能发出犹如当年清脆悦耳的铃声,只是稍稍增添了一丝沉闷。
记得那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当时我还是一个顽皮的孩童,快乐的生长在那个懵懂的年代,很多事对于我来说都是新鲜的,对任何没见过的事物,我都施以新奇、疑惑的目光。
那时我居住的小山村,依山傍水,,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虽然没有大都市的繁华景象,但也没有喧嚣的街道和嘈杂的闹市,纯洁的犹如这片皑皑的白雪,充满诱人的魅力。
我们一起玩的几个孩子,父母几乎都是为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而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因此我们的年龄相仿,只有杰比我年长,事事谦让着我们,日子一长也就成了我们这个“儿童团”的“团长”。
那年的大雪洋洋洒洒的下了整整一夜,给那片始终孕育着希望的大地,温柔的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她也悄然睡去。
清晨,大人们都成群结队的忙着向顽固的积雪开战,作为孩童的我们可以不去理会大人忙碌的身影,可以用厚厚的棉衣将自己打扮成企鹅的模样在这洁白的“地毯”上肆无忌惮的嬉戏、打闹。
我们在村外的雪地上尽情的跑着,尽情的笑着,忽然间发现,一个身穿红色小花袄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自我们身边穿过,我只注意到那件红彤彤的小花袄与这洁白的大地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扎眼。我们不会在意她要去哪里,更不会关心她要做些什么,我们玩得热火朝天,根本无暇顾及。
突然,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如惊雷般吓得我们不知所措,我们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杰团长”瘦小的身体上。“看什么!跟我走!”我们紧紧的跟在杰的身后,顺着尖叫声的方向大步跑去。
终于在一条已经结冰的小溪旁找到了声源,正是那个红彤彤的小花袄,蹲在一个正龇牙咧嘴吐着寒气的冰窟窿边上,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我们,她的头发上粘着冰茬,冻的发紫的嘴唇上下打颤,全身已经湿透,瑟瑟发抖。
杰二话没说脱下他笨重的棉衣将她裹住,背了起来,小花袄立即停止了哭泣,紧紧的抓住杰的脊背,我们相互搀扶着走在回村的路上。走着走着,从小花袄的手中跳出来一只金光闪闪的小铜铃儿,她的手虽已冻成黑紫的颜色,却仍倔强的攥着系着小铜铃儿巴的红色丝带。
小铜铃儿不停的在我眼前调皮的晃动着,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能见到这样的尤物实在不容易,我试图低下头不去看它,不去想它,可这可恶的小家伙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诱惑着我,搅的我心神不宁。
慢慢的,一个坏坏的念头爬上了我的脑门,飞快的生根发芽,根茎紧紧的纠缠住了我的每一根神经,使我的心跳愈加急促,呼吸愈加困难。
终于,我没能抵御住它的诱惑,趁小花袄的手已经冻的麻木,偷偷的将这可爱的小铜铃儿自红丝带上轻轻摘下,拒为己有。
杰的身影慢慢的挡住了我的视线,在那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我的脸越来越烫,居然有几滴浑浊的汗珠自我的额头流下,滴入这纯洁的雪地上,像一支正燃烧着的烟头被丢在了一张崭新的毛毯上,画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圆圈……
大约中午时分,我们找到了大人,大人们将小花袄送回了家。这时方才听说,那个小姑娘就是在玩耍时丢失了一只小铜铃儿,又为了寻找它而掉进了冰窟窿……
后悔极了,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当面去还给她吗?那我在我们中间,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少年的好恶是黑白分明的,我会变成一个没人玩的孩子……我低着头,紧紧攥着小铜铃儿的手用力的塞在裤兜里,拖着好似灌了铅的双腿,无精打采的回到了家。
从那以后,每到入冬,我就盼望着下雪,幻想着能够再次见到那件红彤彤的小花袄,幻想着能亲自将那只可爱的小铜铃儿系到小花袄手中的红丝带上。
小小的铜铃儿我至今珍藏着,它风证了我们既欢乐又困惑的童年,酸酸甜甜,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