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夜有多深

不知是何时

我有未睡过

那声音传来

仿佛是梦境中的事物

误入这空空的租间

我的胃里舒服了

把什么都听得清晰了

而依然是

很静

我听到锯盘启动

将要接触角铁的低呜声

又听到铁锤敲打

每一个轮回的

双声叠韵

一声

是那么清脆、短促

二声

是被墙折回

撞到原声上的加强符

静中之静

胃里唧咕了一下

如同

水滴深涧

我感到安眠的时刻到了

可是在这静的极致里

从这死静最微弱的远处

从胃里最调和的地方

慢慢地

我又听到了那绵延出来的

切割角铁的声音

噢，那只不过是刚刚低呜、试齿的延续

从不停歇的轮回，被遗忘

又跟着来了

从不疲惫的轮回，铁锤轰墙

就是婴儿咬乳

我变成了我自己的女人

我变成了我自己的母亲

啊

父亲

你又惊咳了两声

就在你惊咳的一瞬间

我儿时的大厦

是你用你自己的古墟筑起的大厦

又在我的脑中塌陷了一遍

但那建筑浓烟里的景象我也看不清

很快

我就忘了

我也要清咳了

凉席、冰肤、沁肺、好舒服啊

我就要睡咯

不知何时

会被又带进这宁静的夜呢

一会儿

那钝敲声

锐切声

点点滴滴

丝丝缕缕

加入进了远处公路上

偶尔有车掠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