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故乡

“噼噼啪啪”，中秋祭月的鞭炮声响起来了。正在玩耍的四岁小外孙跑过来，将我从电脑上拉下，要我带他看月亮，迎爸爸妈妈回家。

墨蓝的夜空东方低低挂着一轮圆月，很大很圆，发出黄而带白的光，似乎它早已在那里，一千年，一万年，只等着我抬头看她。

“爷爷，月亮为什么不相同啊？她那些日子像镰刀，现在怎么变得又大又圆。”小外孙问。

是啊，千万年来，她总是亏了又圆，隐了又现，周而复始，从不间断。正像她用自己的胸脯关爱万物一样，她同样用自己的显现方式，向世人昭示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圆满才是永恒！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外孙看着月亮竟吟起了唐诗。

这是我不久前教的。是的，小时候读诗，是一定要读李白的《静夜思》的，这几乎成了每一个中国孩子童年时代的启蒙读物，简单的十几个字，不乏意境和情调。

我读这首诗比较迟，好像是11岁小学三年级吧。那时候，老师讲，月亮是故乡的使者，是带来家乡气息的精灵，是离家人心中思念的泪珠。听了，记了，其实并不知道多少。长大了些，渐渐明白了一些人和事，方才知道，其中除了悠长的思念外，还有无奈、隐忍和浓郁的化不开的乡愁，也知道了“故乡”两个字在一个人心中的位置和分量。故乡是根，旅人是叶，人无论走多远，心都会落到那片植根的土地上。

也许是情感的驱使吧！思之所至，情之所生。几十年来，无论走到哪里，我总觉得那个地方的月亮没有故乡的圆，没有故乡的亮，没有故乡的好看。我喜欢故乡的月亮，是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故乡的月亮是圆圆的，明晃晃的，周围还簇拥着亮晶晶的星星。月儿悄悄地露出，整个家乡顿时亮了起来，就似仙女舞着白色的绸带飘飘下凡，看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每每这时候，总会想到，我与儿时的玩伴们在这月夜下嬉戏玩耍，直到母亲来寻，我才带着快乐的心情回家。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是“诗圣”杜甫笔下的月亮。露总是白的，但今夜更白，因为感受在今夜；月无处不明，但故乡更明，因为忆弟思家。离乱、战争，忧国忧民之思，身在异乡的诗圣眼里哪还有一轮满月？有的只是怀念和牵挂。

中秋祭月，说是古老的风俗，其实更是孤寂的异乡人对故乡和亲人思念的一种精神寄托。祈望月亮来传情达意，表达月圆人未团圆的遗憾与惆怅。希望月亮来传书捎信，传递思乡、思亲人的浓浓情思。月亮成了故乡、亲人、恋人的代名词。难怪，苏东坡有千古绝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些都是留存于古诗文中的长别离的场景。今天的年轻人，高速公路生活中长大的一代人，千里路程朝发夕至，他们不会明白什么叫“思念”，什么叫“牵挂”，什么叫“想煞我也，哥哥”。地球都已经成为一个“地球村”，天上、地面、水中，加上桌面上的“信息高速公路”，人类真正达到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自由境界。

其实，故乡只是一种象征，是游子们精神和心灵的寄托处之一。真的回到故乡了，结果远不如思念时那么美妙。距离产生美，还是很有道理的。对于游子而言，“故乡”是被诗化了的，是被净化了的，所有世俗的东西，都被剔除了。而一旦回来，则“故乡”立即还原为“家乡”，理想立即退回到现实，种种不如人意之事，很可能比“异乡”更多、更令人不堪忍受，或许反过来怀念起“异乡”来也说不定。

再说，如果用动态的眼光看，故乡原本都是异乡。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

月亮的美是永恒的。中秋夜，不论在哪过，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花好月圆人团圆，“圆”对中国人来讲才具有真正的特殊意义。天上月圆时，合家团圆分食月饼，这是何等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