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记事二题

马凤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9-28 14:16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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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昨夜梦见钓上一条好大好大的鱼,我坐在床边拼命拖,拖得腰酸背痛,脸色发青,举竿细看嘿嘿--竟是一尾鳞片剥落的童年。

——洛夫

土窑洞

像位壮实的汉子,常年守侯在山坡上,卫护着我们一家几口人。

那就是我家的土窑洞。风雪交加的严冬,只要在窑门山堵块羊毛毡,窑内就暖烘烘的;烈日当头的盛夏,又给人清馨凉爽的舒适。

土窑洞实在太老了。窑壁被烟熏得像锅底,额头长着各种草木。其中一种叫地骨皮的小灌木最为茂盛,因其浑身长满锋利的刺,而被称为“狗牙刺树”。麻雀等鸟儿就栖息在这里。

那时,家里穷,父母要下地劳动,兄妹们无人看管,只有反锁在土窑洞里。饿了,有柳树条编的小筐里的馍;渴了,有木扳条箍成的桶内的水;乏了,睡在光秃秃的土炕上。

天还没有亮,父母就下地干活去了。大哥不太安分,他把手伸进窑门缝里去掉一块板挤出去。还担心我们学着他干,总是哄骗一番让我们呆在窑内。大哥一走,望着黑油油的窑壁,我们就会害怕起来,龟缩在炕旮旯里谁也不敢做声。太阳出来了,鸟儿在窑洞额头的草木上开始唱歌,害怕也就消失了。我们几个争抢着趴在门上,透过门缝观看外面的世界。

一次,我睡得很死,醒来不见了兄妹们的踪影。孤寂、害怕同时袭来,我手扳着门缝大哭,可是,谁答应呢?渐渐没有了力量,便又在门槛旁的地上睡去了。父母收工回来,将哥哥、姐姐每人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抱起我掉下了眼泪。

土窑洞也有欢乐的时候,那就是每年“古尔帮”节来临之际。父亲会把窑壁重新换一次泥,窑洞就变的年轻了许多。节日里,白天,每户人家都要宰羊或鸡并互相赠一份“油香”(用胡麻油烙的饼子,上面放块羊肉或鸡肉)。大人们还要集中“礼拜”,祈祷平安。孩子们围着土窑洞忘情地玩耍,嬉戏。晚上,全家人围坐在土窑洞的炕上,点上煤油灯。品尝各家送来的“油香”。味道各异且丰富,让人欢心、满足。夜深了,也没有一点睡意,兄妹们纠缠着父母讲“古经”,多是劝从善,做好事的。更开心的是让父母为我们教唱回族“花儿”……

斗转星移,兄妹们都长大成人。大哥去外地做买卖,虽然算不上大款,总还在中上流吧!我与四弟各自在城里有一份称心的工作。三弟也不甘落后,虽在农村,但在土窑洞前盖起了两层小洋楼,把土窑洞改造成储藏蔬菜等的好处所。姐妹都已远嫁他乡,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然而,我们在千里之遥的电话交谈或书信往来中,无不念及那古老的土窑洞。

新华字典

日月不紧不慢地循环着,我生命的年轮已经转过了四十多圈。期间,东奔西忙的时儿太多,很多事都在记忆里渐渐褪色。只有那本纸张变黄的《新华字典》伴着的故事,鲜活地存在于我的心中。

记得升入三年级时,为买一本字典犯难了。母亲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分文,她拍拍大腿掉下了泪。看着母亲那摸样,我心里比针扎还难受。为了不让母亲伤心,我强装着笑脸说:“妈,不必买了。没有字典,我向同学们借用就是了。”

说句心里话,我这个农民的孩子,从小过惯了穷日子,从来就不想什么华丽富贵。夏天,只要穿件挡住羞丑的衣服就可以了;冬天,有件暖和的棉衣,一双不露拇指的鞋子就满足了。哪怕衣服补丁叠叠也无所谓,实在无法凑合下去了,母亲就为我乞讨别家孩子身上的“退役”货。

然而,为给我买字典,母亲硬是让父亲顶着月亮去山里割来野树枝条,经过几个夜晚的加工,编成几个筐子,拿去市场上卖,却被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批斗。为此,母亲哭得悲悲切切,连眼皮都肿了,我伤心极了,跑上自家的窑洞顶部,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念书,长大成人干一份工作,不让父母为自己操劳。

经过打听,“地骨皮树”根的皮是很好的中药材,名字叫地骨皮,城里药材公司大量收购。那时吃的东西很欠缺,我们几个小伙伴各自凑了一点干粮,用节假日去野外挖地骨皮的树根。手被树刺扎破直流血,也不觉得疼痛。挖出根来将皮剥掉,又在太阳下面晒干。干粮没有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谁也不吭一声,咬紧牙继续干,直到认为完成了当天的任务才罢休。

一个阳光灿灿的假日,我们几个伙伴进了一趟城,卖掉“地骨皮”,每人分得两元钱,兴高采烈的去新华书店各买了一本《新华字典》。面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我们都把字典紧紧捧在怀里,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互相对看,眼里滚出一串串泪珠……

回到家里,我有空便仔细翻看字典,父母脸上呈现出欣慰而自豪的神情,还一再说:“我娃一定有出息”。

从此,这本字典作为最珍贵的东西,伴我度过了中小学、大学时代。每当我产生骄傲情绪时,它就会提醒我应该谦虚、谨慎;每当我遇到困难时,它又会给我战胜困难的勇气。

如今,母亲早已离开人世,我也做了多年教师,孩子们都上了大学,尽管各种版面豪华、装饰精美、纸张优质的字典很多,但我却更加爱惜那本装饰简陋、纸张低劣的《新华字典》。要是孩子们挑衣捡食,要求为他们买这买那,我就讲起那本《新华字典》的故事来历。孩子们听着听着,泪水就含满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