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9〉生命的思索
生命思索,感悟生活,读之美文,受益颇多。
夜静静地漫延着。
我终须与自己的寂寞照面。于此无言的深夜,于此无言的深处,是否真有生命的根?一个个疼痛扑面而来。
生命内在的情绪是一种生死的纠缠,它表明生死同时是人与生俱来的。这一认识使我调节变成内在的机制,变成生命的需要。生死同时意味着在灵魂中经历生死的冒险,是人之为人的注定的命运。
有些人太匆忙地赶路,而不能也不肯让自己停下来等一等想一想,逗留一下在人生的匆忙中轻轻地思索。在这些人内在的空灵里,人生深层空间的丰富,几乎是被时间的紧迫挤走得无边无岸。
在长长短短的人生中,在风风火火的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心理时间上的从容。因为外在时间会挤压心理时间,会潜在地影响心理时间。愈忽视外在时间,就愈重视心理时间,愈重视心理时间,就愈受外在时间的干扰而增加紧迫感,产生愈益强烈的被追逐的恐慌。想从这外在的内在的理性地走得更轻松一点,消除那些紧迫感的那就是自然,顺其自然。
事情事情,原本有事还有情。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敬事,有人重情。敬事者每每学有所成却情有不堪;重情者常常情有所归却事与愿违。两全者也非绝对不可能,但大抵总不能不一头打一点折扣,或者说,一头将就一头。事实上这正是普通人的生活态度,一直存在着。
自己心理的要求是自己最能体验的,因而被看作最真实的、最自我的根据,符合它,就等于承认自我。而自我的时间空间一旦落入沉思后,这样的黑夜,就让人回归自然。
我们至多在理性的时间中只能理解别人的悲欢及痛苦,却不可能感受到别人的悲欢和痛苦。感同身受如佛学中的“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一样,如果不是一种夸张,就会是人所不堪忍受的重负。不,这种情感的错位只怕会是一切恶心的根愿。只能在内视空明后,思想才回到真实性。
煤的形成、树的长大、酒的酿制、创伤的复原......许许多多事情都需要一种时间的效应。歌德说:“如果你已养成耐性,请相信,你已经做了许多事情。”
但心理时间事实上是无限的。正因为它是无限的,所以实际上任何有限都会使它感到紧迫、不从容。以致产生的痛苦及自我的失落。
静夜更静,沉思更沉。于是我分明是要放弃有限的、真实的自我。而沉浮于、挣扎于无限的虚无。我自溺于我自设的心理陷阱,直至淤泥淹没了我的整个星空。思索中走向黑色走向如夜的墨色空间,而自我的灵魂还依然清醒地展望着,一点点光就可穿透内心的世界。
有时在等待这一瞬那的光需要的时间很漫长。
时间充实着空间时也就消溶于空间了。
从生命的哪一个时刻起,生老病死成为一个实在的东西,仿佛你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它?然而已没有任何意义可追寻,人唯一可做的,就是质朴地面对这一事实。
人到中年,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到熟悉了吗?有时候我真觉得是熟悉透了!有时候我又觉得,陌生的气息到处向我围绕过来,迷茫着不知身在何方!而生命本身又是真的需要些什么?要什么?不要什么?
人来自非人而去至非人,生是从死的黑暗中敞开的一段自然之光。但这光并非纯粹的光明,像黑格尔所说,在纯粹的光明里与纯粹的黑暗里一样,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之光为适度的生,是有死如影相随。死不仅在生之两端,而且它就在生中,只要生生不息,死就是它的任何一个生命点上断裂而跌入或涌现的“绝对可能性”。死亡是人类宣泄、解脱生之所谓的永恒形式。这是人生的深层心理背景,无论人是否意识到,实际是否认不掉的。因为它几乎是人种的自然属性,但又不是非人的自然。人的自然即是社会,所以人种的生与死这一自然属性,也必然带有根本的社会性质。
生命包含着比生命更多的内容,不是有限和无限的综合,而是成熟了的生命整体。
所有的悲欢终究都会逝去,我们从生活中羸得的只是一些经验和教训,我们称之为知识或智慧。我们有一种相沿已久的看法,认为这些经验教训乃是生命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仿佛人生的意义就在于认识和领会人生,求得知识与智慧。因此,我们常常羡慕那些经历坎坷的人,以为他们从人生学到了比我们更多的东西。人生就是这样被比作了课堂,学习成了我们活着的目的。可是,下课铃一响,我们所学到的一切分明又都必须如数交还,我们究竟为什么仍然执着地甚至世世代代地相信这种学习的意义?
我不明白,我们从幸福学到的东西何以会那样少?所谓智慧,似乎就在于懂得了苦难与不幸。我们寻求幸福而又蔑视幸福,我们逃避痛苦而又浮夸痛苦,大概就是因为我们总以为幸福不可能像痛苦一样给我们带来知识?然而,如果智慧与知识不曾许诺下真正的福祉,我们也会以爱智为荣耀么?
人又是多么容易于遣忘,在人的世界中,最自然的,原本应该是人自己。
人一生中总会有面临边缘状态的时候,边缘状态就是顶点、没落、死寂、挣扎、断裂。问题在于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它。当你背对它时,它不过是终将被时间磨平的苦难;当你面对它时,它是新的空间的骤然出现,那里有常态生活掩盖着的人生的新的可能性。
人一生中,并不是每一个时刻,生命,都在生命凝聚起的整体感觉之中。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一转眼碰面的半生里的痛,汹涌而至,一下“不惑”于心,“不惑”的含义是不再有自我形象。真的“不惑”了吗?自我形象真的不存在吗?好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总是努力让自己去符合这样的或那样的形象,而如今我却有些形影孤单了!
孤独正是这么多年来心灵最宽的自由!
夜默无言,只回响我的自言自语。
杨洋记于广州黄埔子年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