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海子——我所看到的春天的曙光（组诗）

去春天里

去春天里

去春天里

你这苦痛孤独的孩子

和你的瘦哥哥一起去

和你的四姐妹一起

去那里看看你的三次受难和三种幸福

去那里——踏寻你要追求的一切

纯净的美

我就在你身后

像捧起南方的泉水似的捧起你

许多年前的南方的泉水

许多年前洗清悲欢离合的雨

缓缓从我的指缝滴落

我知道你要逃往北方的荒漠

朝北方的海浇灌麦地

你的海没有名字

你把幸福还给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所有的橄榄园里都种满了向日葵

所有的玫瑰花园都开满了玫瑰

你看，我正为你拔出身上的钉子

你的血流在春天的心口上

心口上的钉子在黎明闪闪发光

那银灰色的光

美丽总使人沉醉

当你醉卧他乡时

请让我告诉你

你这绝望的麦子：春天已然来临

夭折的太阳

这唯一的你，你如今在何方？

山坡上空无一人

你与草原英雄在秉烛夜谈

神出鬼没，乘那双飞遍草原的白翅膀

那在春天飘落的雪花

冰封了一个王国

你的臣民跟你一起走向跳伞塔

万丈深渊下的曙光

我也感到魅惑，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这珍贵的春天

你说，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幸福

是人与植物？

还是爱情与雨水？

而你，只愿做那只孤独的太阳

太阳一般的皇帝没有恋爱

没有爱情，把酒言欢

有一天我却也想到死

想到那只敲核桃的皇冠

枕在车轨那旁

多么荒凉

你何必急着将它永久戴上

春天，十个海子

瘦哥哥不再画基督的橄榄园

你的妻子们在花园里收获玫瑰

他们的悲伤都种在春天里

在你的光辉之下

而你，竟如此的倾心死亡

一家六口的你还在怀孕

你在世人面前羞涩的那一抹嫣红

我看见你朝某个方向的背影

看见你飞进春天，无尽的消逝

清凉透骨的华丽，最轻盈与短暂的转身

那些无法忘怀的伤与痛

迅疾如飞的二十五个春

我只愿和他们不一样

在歌颂你时

我还要歌颂春天

因为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