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滩(七)
我们搭乘航行的绿色拖轮,尖尖船头甲板上,钢丝绳缆、绞盘、桩柱、楠竹篙杆一应齐全,水手长带几人穿救身衣在前面迎着凛冽江风值守岗位。船头甲板后的二层是驾驶舱,船长、大副、二副和舵工在里面指挥和操作。从两舷过道向后走向船身,安置了船员的房间、厨房、杂务间、配电等,还有深陷船身下,大窗户下沿比甲板稍高的轮机舱。船身顶棚上有探照灯和桅杆,桅杆上是航行灯、万国旗、汽笛、喇叭等,船中间轮机上方顶棚是大大的烟筒,其实轮机出来的烟不大,只一个小管子排放,大大的烟筒主要起个装饰作用。螺旋桨和舵在船艉底部水下,后甲板上面是拖驳船的桩缆等,还有一个水手在看缆,船后顶棚旗杆上飘扬的是国旗。
拖轮鼓足马力,把凌晨的江面犁出两行白浪,拉着长长一串四五条驳子,向上水航行。浪声、轮机声和风声,张扬着钢铁江轮冷峻的精神。
天麻麻亮,小航标船在急流中摆动,还有露出水面兀凸礁石顶,航标灯闪亮亮如眨弄眼睛一样,显得俏皮。
或红或绿的灯光,与道路与如今股市红绿灯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道路上它们严峻的表示着停止或通行。
河面上,红灯标示江河的右岸,绿(白)灯标示左岸,依照它们标定,奔腾的川江上,一条托付生命的航线延伸入船员心中。
现今股市也象一条河,股民的船行驶的航线,管航道的早把红绿航标故意搞乱,弄得满载期待的航船纷纷触礁,内鬼们就把落水的真金白银全打捞去。
但对于少年来讲,意义又不一样,如果红灯照着,就可以以英雄的姿态对其他顽童一个亮相,如果绿灯从下射向脸,就装个厉鬼吓唬女孩子们。
当时看见航标灯光,我另有些心痒,因为从小一见路灯,就习惯把弹弓拿出来……
其实少年时射弹弓的水平不怎么样。当时生活困难,吃不上肉,全靠二哥的弹弓神准,每天打一串麻雀回来,时常家里煎麻雀的香味,满大院飘香。后来他去步兵师当兵,射击数一数二,又去陆军学院做射击的教官,也就是少年时弹弓上练出来的神功。
不幸的是,怎么练我也打不准,一生统共打到的麻雀也没几个,只是把弹弓对准一些大点的目标:通常地上一个盆子,就“啪”的一弹打过去——击中的响亮犹如敲锣!路边一个瓶子,“啪”的射过去——碎得清脆!院里的鸡安详的地上啄食,“啪”——立即惊叫着飞起来!见一只漫游的狗,“啪”——狗哀号着狂奔!
还有我们一群的顽童,时常围着一盏路灯劈劈啪啪的打!有一次我瞄得仔细,一弹射去,高高路灯搪瓷罩“啪”一响,接着又“啪”——我晕天黑地,原来脑袋被一个叔叔狠抽了一掌。
这时看见航标,尽管摁着装弹弓挎包的小手心已经出汗,淘气的欲望在顽童胸膛里来回冲撞,可是叔叔们热情的搭我们上船,实在不敢射击航标让他们愤怒。即使船上叔叔不生气,其实我也不会射击航标,因为万一真把航标打灭,船偏离航线出了事,那么几千年后就人问:“这里为什么叫弹弓礁啊?”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船上一个顽皮的孩子用弹弓把航标打灭了,船偏离航线,在这里触礁沉没,他们一船人被淹死,所以叫弹弓礁!”
虽然淘气,但是想活,当然不会去射,只好恋恋不舍目送江上一盏盏的过去。
面对顽童不怀好意的流连,航标灯依然一眨一眨的闪亮着报之予亲切。
因为表现的比较乖,几个少年被允许从舷梯爬上驾驶舱。
船长坐靠后壁边他专座上,不动声色的透过前窗注视着船碾着的江面,看也不看兴奋的顽童们,我们也贴着挂船钟的后壁板站,一排好奇却不敢乱发一言。
中间靠前的舵工也注视驶往的前方,搬弄着圆盘舵,嘴里不时过问着身后我们几个。一个可能是二副的船员,站在右前角仪表台边,汽笛拉绳垂一旁,会船和入峡时拉一拉,有时又对舵工或者下方甲板上的水手作些简略的交代,还板弄着车钟,“叮呤呤”的指挥后面船身下的轮机舱,来变动左车右车前进几的节奏,他俩不时回望一眼身后船长,全根据船长神色在操作,这种默契从驾驶舱贯穿到全船和船队,并用特有的动力语言,传达进流淌的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