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外一首）

腊月二十四，启程

在进入湖南境界那刻，寒风里起伏的乡音

刺痛双耳。异乡久受熏陶的语言

还是不及母语亲切

像终年挂在灶台上方的腊肉

久久醇香

在春归的人潮中，年的气氛

暖和着冬日团圆的心情

以至一路欢声笑语，抖落了

腊月二十八漫天雪舞

通往家的路，不再泥泞

一下雨就泥浆四溅的土路

不再坑坑洼洼

通往家的路，不再黑暗

不再是夜降下帷幕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乡乡通公路的政策，铺到了父辈心里

点亮了父辈心里那盏经年幽郁的灯

溢彩的琉璃瓦，闪亮在勤劳人家的屋顶

红红火火的灯笼，随风荡漾在勤劳人家的屋檐

一种痛叫爱

一种痛，是稻子收割后

荒凉的水田，刺痛无声

瑟瑟寒风里，母亲

在见到我那刻，笑得像最早迎春开的紫云英

儿子的到来，冬日不再那么荒凉

父亲把喜悦揉在眼角里

胡子还像当年春日里茁壮的禾秧

密密地分布在嘴唇周围

一声回来就好，囊括了所有语言

内疚和不孝，在母亲眼里

此刻化成了那道平安符

在爸爸熏黄的指间，化成了

袅袅升起的烟雾

亲切的乡音，在囡囡耳里只是一种陌生的温馨

童心使她感觉不到来自异乡殷殷期盼

和鸟终要归巢的道理

终于团圆，在母亲心里

对于我是只放飞的风筝

远了，累了，苦了

母亲怀里那根线知道

在父亲心里，对于我是匹脱缰的马

涉水，翻山，越岭

父亲胸膛永远是常青的牧场

一种痛，是稻子收割后

不曾收获的

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