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女人
有家必有厨房,有了厨房,家才更像家。厨房里演奏着锅碗瓢盆交响曲,从厨房里端出或简单或丰盛的饭菜,引得饥饿的人垂涎欲滴。
过去的女人,一辈子都淹没在厨房里,是不得已。可她是现代职业女性,却很喜欢厨房。无论快乐、悲伤,到了厨房,总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特别是在这样的阴冷的冬天,家里还没有装暖气,丈夫和孩子都不在家,家里显的更空更冷了。房间里静得让人恐慌不安。到厨房去吧,在煤气炉上放一壶水,打开煤气,淡蓝色的火焰便伸出柔长的舌头,热烈地添着有些发黑的壶地。水壶发出咝咝呜呜的声音,像是甜蜜的低语,又仿佛是痛苦的呻吟。终于承受不火焰炙烈的煎熬,壶里的水嬉笑着,拥挤着,把水壶的盖子都顶了起来。“嗤”的一声,壶里的水溢了出来。那些笑得最响,挤在最前面的,在滚落在水壶外面的一刹那,虽着“嗤”的那一声响,便化作一缕烟很快消失不见了。很有些乐极生悲的味道,这样卑微的人生纵使那些乐极生悲的事也不常有,她想。或许那只是痛苦的呐喊也说不定。是承受不住痛苦的煎熬,流下的眼泪,还来不及回味,就被庸碌的生活蒸发干了。她把水壶从煤气炉上拿下来,任那淡蓝色的火焰把温暖扩散到厨房的每个角落。厨房里的一切,锅碗、盘盏、菜板、刀具,以及买来的青菜,萝卜和土豆都是那样真实可亲,像亲人一样,让人欣慰。
那一天,丈夫酒醉回来,叫嚷吵闹。她打电话让婆婆把孩子接走。自己则躲进厨房,一边听水壶的嘶鸣,一边随意地翻看一本书。任他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叫嚷,她充耳不闻。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吗?始终只是口头上过过潇洒的瘾罢了。毕竟两人是冲破了重重阻挠才走到一起的。
她把手靠近火焰,对着淡蓝色的火苗轻轻微笑了。笑得有些凄然、伤感,压着涌上心头的辛酸味。手被烤的暖融融的,时间久了,则炙热生疼。她把手拿开些,以手做扇,来回煽动火苗。那些淡蓝色的火焰被煽的东摇西曳,差一点熄灭。她吃了一惊,一下子清醒了,自嘲地笑了笑。
刚结婚的时候,老是他做饭,她洗碗。他做的饭菜香甜可口,简直比饭店里的味道还好。日日吃着他做的饭菜,她觉得很幸福。心想,就像这样平庸地过一辈子,做个幸福的小女人也未尝不可。
后来他做烦了,就由她来做饭,他洗碗。平凡而快乐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她做的饭菜却日日变换着花样。她从书本上,电视上学了不少菜的做法,操作熟了,还能推陈出新。看他吃得那么高兴,她有说不出的快乐。她觉得就算这样在厨房里忙碌一辈子,也是值得的。就算别人有多大成就,她也不羡慕。她把心高气傲收起来,只想做个平凡的女人,拥有简单的快乐和幸福。
可是,自从孩子的出生,婆婆的到来,这个家一下发生了很大变化。隔着哭闹不休的孩子;隔着酷热难熬的天气;隔着敏感而多心的婆婆,虚弱疲惫的她多希望他能给她安慰,能够帮帮她。可他却变得那样陌生、遥远,真是咫尺天涯啊!或许婆婆的宠爱,使他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代,忘了自己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以为别人可以替他做他该做的事,就可以代替一切。没有共同抚育孩子的辛苦,没有了在厨房里共同演奏的锅碗交响曲,他们淡忘了自己的海誓山盟。
冬天的厨房是那样温暖,亲切,把她的伤感赶得远远的。那些往事仿佛很遥远,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与她无关。她睁着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注视着厨房的一切。其实,她什么也没想,她眼里只有厨房,就像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