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历史

1

我不是你的种子，我是没有政治的人

在我走过的路上，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军阀

所有的枪口指向我，并不顾及我的眼睛

2

我曾经在天堂，带着女儿写着人类的诗歌

诗歌的字，并没有给女儿带来粮食，于是

眼泪渐渐被风干，女儿在眼睛里逐渐模糊

3

在巴黎一棵橡树旁，我听见中国在歌唱

我认识的中国，不是一只大蜘蛛

脚多，并没有那么多的罗网

第一颗和最后一滴眼泪

都十分晶莹，没有杂质

我在海外，和陌生的丛树胶合

陌生的楼房，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歌声

被这些物质包围，我喜欢中国的声音，哪怕是周朝

听，来自那个时代的青铜编钟那么清澈

4

在白垩纪的郊外，你可以看见一只红色甲虫

戴着红领巾，红袖章，用红色包裹住眼睛

微短的腿在沙漠行走，被灼热的阳光燃烧

甲虫在行走，用阳光营养自己的肌肉

一切皆可失去，不能失去行走

在泥泞的路上，他渐渐地失声

用最后一丝声音，坚持歌颂自己

5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独裁的敌人

我也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真理的朋友

当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躺倒了

我依然站着，站着并且等待，在枪声中开花

6

父亲，我知道你低头了

你被强大的石头压迫得语无伦次

那个瞬间，我被百箭穿心，你不再是我的船长

我的骨骼里站满了文天祥和岳飞

我的英雄地图上再找不到你的身影

关于项羽的“取而代之”的气味已经冰凉

父亲，我知道你不是神

我挺拔的脊背已经软化

在这个可怕的事件发生之前

父亲，我要做自己的船长

7

我的树，嫁接在鲁迅的树干

我从洞穴里走出，身上没有鬼气

我也不是塞万提斯，我和底层在一起

我用我的声音说话，用不着变异

我用我的笔调写字，用不着奉承

如果可以跨越时空，宁愿生活在周朝，或者魏晋

喝酒，唱歌，心底充满了天籁的声音

8

天暗了，我喜欢魔鬼的狰狞，它们是另外的物种

我喜欢看到无边的夜色淹没不可一世的君王

你们在黑夜里寻找孤独，我在黑夜里寻找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