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迁的老街

汪旭明 诗歌 现代诗歌 2012-02-10 08:52 责任编辑: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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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深度磨砺的文字游走在记忆中的老街。拆迁一如历史的进程,能拆掉目光所及的一切,却拆不掉岁月留下的划痕,拆不掉我们深情的延续,更拆不掉我们永远的铭记。祝写文快乐!

镰刀钝了,还有田野的充实

夕阳凉了,还有湖水的温存

时光若将老街斩断

历史会将我们的躯体化为泥土

任时间的车马碾过滚滚红尘

碾过黄金的虚像和雾霭般的谎言

碾过老街早已被推土机刮落的日月和星辰

以至于在岁月的书页中都无法翻阅

拆迁那一段在水一方的历史

终究要被历史拆迁

漂浮的尘土回不到朝阳啜饮长江之水的地方

回不到那一弯小径孩童哭啼时的柳条鞭子

拆迁的我们或许会成为历史之白,沉没之族

拆迁的悠悠之口正坐在笔尖下叹息

码着被冬天拆卸的砖墙

眼泪和记忆成了搅拌的最后混泥土

老街,有我们祖辈忙于生计的吆喊

喊出岁月烹烧饭菜的香甜

绵延三百年的血脉亲情

有我踏着青石板路牵恋人的手

踩在昨天的脚印和商店的橱窗前

刻着二娃童年时艳羡的目光

还有过年燃放鞭炮的响声,那响声

一直留在隔壁三婶被吓坏的耳朵里

揪着风的衣领,嗔怪地骂我:“小混蛋”

而那骂声在我憨憨的睡梦中至今

仍泛着暖暖的笑意

拽下一点点云朵的絮语放在我的手心

就成了过年时一粒一粒的大白兔奶糖

代代的传承沉进破碎的砖瓦

和躺在水坑中被流放的肆意笑容

想起周王朝的褒姒一笑

燃放的旷古烽火

山河的破碎从烽火中走来

又从烽火中走进

老街没有倒在烟烟烽火中

却泣血在苍古不绝的贪欲

沉没在被时间错误规划的城市

叹息在我们的泪水

红顶高举的酒杯

和孩子不知的欢笑中

冬风拾荒,筛拣着残砖断瓦遗落的离歌

和蝴蝶带走所有的星星之后

弥漫的尘土划伤茫然的眼神

这个季节,推土机收割着老街的辉煌

辉煌在虚妄的图纸中挂着露天的白

反刍着历史的阵痛

于是,我不敢踩踏

怕踩痛了祖先早已血浸的呼吸

怕踩断泪眼迷茫时的残章诗句

那一夜,我忧愁的头发长了三千尺

长到冬风还未咽下尾音

长到眼泪还未咀嚼完记忆

长到——

一直在长,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