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7〉

夜凉如水。

我经常静静地沉入夜的心脏里，沉重地思索着。不是看到一个极其完整的思路把整个思索重新记录下来，而是往往只是想起一个词或一个字，赋予虚无生命本身的理解和意义。从微观到宏观的人生里把握一词一字的内在外因的某种相连，深深地痛入夜的沉思。

多少文字漂浮使人得到一种感观到感知的痛及思想，在思想中升华。

总是有一些字一些词联系着深长的黑夜，使我还有一次在时间定性中轻轻地激动：坠落、错位、间隔、喘息、突然、陌生、拒绝、逃离、迷茫……在眼内是天然自成又是自然徘徊的，心一阵阵迷乱于时间和思索之中。

什么是诗？

当虚无的意象浮现在思想之中，在长长的人生中，在人的情绪中沉浮无法找到字词句来表达，那是夜的惶惑，也是我思索的迷茫。

在夜的黑暗中，摸着自己的骨骸惶惑着。黑色是一种色彩，也不是。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边沿。只有看不到边的思索很遥远，很沉长，只有沉梦的冰冷和死寂。

一丝丝声音从内体中轻轻地在自我莫名的躁动中聚散，开阔及收藏。在形式的凝聚力之下意义突现出来，表露及隐喻。只是在意象的淘溢中，诗的灵魂便可成为现存的感觉和感知，抚摸着心灵，触摸着灵魂。

我的每一首小诗，或者说不是诗，只是一种形成语句和说话，都是我在长长的人生中另一种的思索，这种思索就在瞬间的生命一验中深深沉落的痕迹。

诗，无非是现实的梦想和梦想的现实。

梦想，也无非是从现实中释放出来的人的自由和自由的人。我们谁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客人，正如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在某种意义上诗所含的痛比思忆还要长。不过我希望，真的不想用诗的痛苦去制造别人感观上的另一种夺产生。我们终须与自己的孤独及寂寞一一照面。如夜一样无言的深痛处，黑色内在的虚无是否走真有我们生命的根？

在思索中慢慢地松开有用性、社会性达到超越自然而又回复自然的自然性，达到超越生命而又回复生命的生命形式，进入灵魂深处进入灵感内在进入诗。

诗只是逃离时间追捕的一片陌生的荒泽。

思索与感觉，是有个性，更有生命和整体。有这样一种沉重的感觉，思索本身的孤独和冷峻已成为想象空间炫目的光彩。在夜中央，在沉思沉处，瞬间划破的光明，那就给灵魂一个瞬间的生命，这生命的思索也可成诗。

真正的夜，真正的沉思，真正的平静是一种生命内在的蕴含。那灵感藏得很深，并不期待显露，一旦被触动，那一定是超出常识、超出经常被触动的。在意识中，一些经常被思索沉重地而又轻盈地触动过的物体中包括文字中的字、词、句，已因疲惫而麻木。

这种麻木不是因为文字的轻飘，而是文字本身绕得太多的困惑。

夜默无言。

当心内在宁静的时候，当宁静成为心灵的窗口的时候，内视空明，自然才是可近的。入下思索，放下沉重，放下一切，这时从窗下滑落的一抹夕阳，一枝跳入视线的吐蕊的新绿，甚至小路不知名的杂草，甚至不期然地打湿衣襟的秋雨，都能成为意象中不是风景的风景。路边的小花小草不是刻意开放而迎合人的欢情乐意而开放。它们以单纯的自然的风姿展现出来，轻轻打动我，使我惊异于自然的和平、宁静、安祥。它们没有外在于人的观赏的距离和喜悦，它们都是灵性的，就栖息于我心灵的窗下。

我轻轻地坐入夜，静静坐着。聆听着，静下心来聆听它们在沉长的夜里漫长的人生中无言地诉说……

我只好默不作声，沉静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