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戏台
离家好多年了,每次回到家总要在村口的戏台前停留一会儿,回忆一下儿时的欢乐时光。虽然,如今的戏台已今非夕比,但以前那个破烂的土戏台留给我的美好记忆却历历在目。
那时村里穷,乡亲们一年四季都在地里忙活,没有什么文化活动,也没有那份闲情去搞什么活动,只知清清闲闲地种庄稼。但是从每年的正月初五开始,村里便热闹起来了,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因为每年这个时候,乡政府总会给老百姓们放几台大戏,好让忙碌了一年的乡亲们放松放松,然后又投入到紧张的农忙当中。每到这时,乡亲们便都聚到村口的戏台前,一边看戏,一边唠嗑,所谈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非就是今年种什么好呀;谁家的儿子外出打工了,带回个辣妹子呀;谁家的媳妇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之内的。话题不多,但总是其乐融融。
我那时只有七八岁,也很喜欢看戏。只要听到锣鼓一响,就发了疯似的往村口跑,有时连饭也顾不上吃。其实我什么也看不懂,只是跟着小伙伴们去看大花脸,看热闹的。我们一帮小毛孩总是挤到戏台跟前,或着干脆坐到戏台边上观看。大人们也不介意,时不时模仿一下戏中人物的动作,逗得台下的乡亲们哈哈大笑。戏里唱得是什么,我们根本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只对戏中人手中拿得大刀、长矛、剑之类的道具感兴趣。看到他们拿着刀剑打斗时,我们便乐得直拍手。
记得那时演得最多的是《铡美案》、《三娘教子》、《周仁回府》等一些老戏。这些戏都是乡亲们自己排出来的,每年都放,但是乡亲们好像总是看不厌,每次有戏,戏台前总会围满人。
村口的戏台原先是村委会大院,后来村委会搬了,只剩下三面墙在那里立着,无人过问。由于长期风吹日晒,墙头上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草,独自在风中狂舞着。墙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窟窿,当然,那是我们一群小毛孩的杰作了。不知什么时候,村里来了个小剧团,给村里义演,村里要搭建一个临时的戏台。村长见那里所处的位置较高,于是就带了几个乡亲在下面刨了几下,搭成戏台。再后来,村里便有了戏,于是就一直用那个戏台。
那个戏台除了过年那几天,一般是不会有人光顾的。偶尔牲口跑到里面吃草,乡亲们因为要牵牲口,才进去溜达一圈。但是那里却成了我们那一帮毛孩子最好的乐园。每次一放学,在我和虎子的带领下,直奔村口的戏台。拿着一些破扫帚、破棍子在戏台上模仿戏里的人物大喊着大舞一番,整得尘土飞扬,扫帚棍子满地都是。舞完以后,站在戏台上感觉好自豪,好有成就感。
我那时比较胖,最喜欢模仿《铡美案》里的包公。每次上台前,总要在脸上抹点墨汁,再在额头上画个小月亮,站在台了大喊大叫几声,好不得意。虎子最喜欢模仿《周仁回府》里周仁甩辫子的那一段。登台之前,在头上系一根草绳当作辫子,站在台上拼命地将头摇呀摇,“辫子”也就跟着飞舞。虎子每次都摇晕在台上,但他总是乐呵呵的。
不知什么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村里,乡亲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业余的文化生活也就多了。乡亲们总会自发地组织一些节目进行演出,于是那个破戏台也就越来越被重视了。物质文明搞上去了,这精神文明也要跟上节奏呀。于是乡亲们集资兴建戏台。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座一砖到顶,外贴白色瓷砖,高大宽阔的戏台便矗立在了村口。四周种上了各种花草树木,一派欣欣向荣。从此那里歌声不断,笑声不绝。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大山,送来了新的希望,也将我们那一帮曾经在乡村戏台上乱舞的毛孩子,送上了新的人生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