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邻
王先在插队时住的地方,是一幢老房子。老房子说起来有三进,住了四户人家。王先要算进来,便是五家了。王先住的这幢房子叫耕礼堂,很是有一些讲究的。所以这么叫,一是有一些年岁大一点的时候,说起他们这间房子的时候,偶尔也会说出这样的名字的,还有就是王先在房子的大堂偶尔抬起头,看厅堂上方的一面匾额,那上面也是写了这么三个字的,是行书的。字是烫金的,不过也被岁月烟尖浸埋,也是黑漆漆的。
老房子的门前有一块空地,四方形的,泥地,在人行走的地方,要平坦一些,其它的地方,会有一些断砖和碎瓦。空地的四边有了四户人家。王先住的这幢房子是座东朝西的。西边对着的地方是一座山,叫陈家山。王先在插队的时候,陈家山是他要经常去的地方。因为座东朝西,夏天的上午。王先住处的门前便成了好地方。夏天即使是早晨,那太阳一出来,也是火热的,王先的门前就是荫凉的了。王先门前的这幢房子,依了墙基,会有一长条的青石板,靠门口的两边,房东用长青石条,搭了两条石凳。早晨社员要出工还没有出工时,社员们会聚集在这里等候的,长的石条便坐满了人。等到人差不多到齐了,便有一个是当时中带队的人,说一声走了,一行人便一个尾随一个,长长的形成了一条队伍,走在田间的小路上。
门前的右手是一排平房,三间正房盖的是稻草,厨房的那间却是盖了瓦的,可能是更容易防火吧!厨房的一边是猪圈,猪圈的三边便是砌起了围墙。平房的主人姓吕,一个老农,一年到头负责队里的看水,常常看见他一人会独自扛了一把锄头,在田间穿梭。老农原先是一个孤老,和来才成了一门亲。成亲的女人身边有一个儿子。王先知道的时候,这个儿子已经成了家。儿子会自己或者带了他们的儿女到这间平房里走走,当然主要是看看母亲或者奶奶的,老农也就顺便也有人喊起尊称,自然老农孤单的程度就要好多了。
靠右手呢,也有一户人家。不过他们是房子外面的院子和连在一起的菜园地,面对门前的这块空地。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叫锡华,吕主人叫金香。锡华虽然是一家之主,性格却也有柔和的一面,女的就显出要泼辣一些了。有一回,金香和生产队一个女子发生了争吵,那女子也是弱弱的一个居家女子,如何敌的了金香。弱女子的男人便出场了。弱女子的男人,在生产队是一个着名的劳动力,看他浑身的肌肉也是可以觉得的。这个男人夏天只穿一条短裤的,如果是太阳格外的毒辣的话,上身会披了一件蓝色的布。那次王先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弱女子的男人已经和金香在门口的空地上揪打了起来。当然身边也是围了好些在在劝阻的。我们说男人和女人动手,是不要用百分之百的力气的,只是教训的意思。但金香不是这样的女人,即使是被推到在地上,弱女子的男人也就罢手了。但金香忽然抓住了弱女子男人的裤管,那只是一条夏天的短裤,是很容易被扯掉下来的。弱女子的男人只好立刻保护自己的裤子,也就丢失了一些战斗力,那裤子已经被拉到了裤腰以下,眼见的裤裆里的东西就要显现,弱女子的男人挣脱金香的撕扯,落荒而逃。我们看见坐在地上的金香偷偷的笑了起来,有一种四两搏千金的意思。金香的男人这时候来拉金香,金香便打开男人锡华的手。金香说,哪有你这样的脓包男人,老婆被人家打了,你却不帮忙。锡华当时也是要准备帮忙的,但他当时更多的时候围在打斗的两个人身边转,嘴里叫着,男人打女人,男人打女人,大家看看啊!锡华没有参与也好,不然弱女子的男人就可以利索的出手了。那锡华一定也不是弱女子男人的对手了。
与王先住处对面的一户人家,男主人姓吕,叫美全,绰号叫丝瓜婆子,一只眼睛残疾,说话还有一些结巴,不过有时却有板有眼的喜欢哼上两句样板戏。他是被老婆欺骗深重的男人。他的老婆名叫郑小枝,被人口头喊起来,叫成了小鸡,她也不在乎。郑小枝一共为丝瓜婆子养了三女两男。是全生产队生产能力最强的。有一回,郑小枝就在田间对众妇女拍起胸口,说你们能,有我能吗?她说的是生了多少小孩,众人在心目中一排,确实没有的能与之相比的。众女人虽然不在当面与郑小枝理论,暗地里也是要小看郑小枝家的笑话的。他们指望有一天,他们的夫妻一对对打起来,当然是为郑小枝的偷情。然而这样的事始终没有发生。那郑小枝和赵克发依旧往来。有一回是大白天,有人看见赵克发从郑小枝家院门的门坎上跨出来,院门的下半截也是用砖头码了起来,防止猪和鸡出了院子。赵克发跨出门坎的时候,眼睛是四处瞅了一下的,毕竟心里有一些虚。然后往头上扣上一顶草帽,他衬衫胸前的扣子还注意来得扣上。慌里慌张的离开了。赵克发走了大约不过两分钟吧,吕美全哼了样板戏“临行喝妈一句”跨进了自家的院门。这样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赵克发在家中上吊死了。公安局也是来查验了的,公安局说,赵克发是自杀。